第六章 我去，这么瘆人

是我泼了药汁，晋级了，修为窜到炼气七层。一切看起来喜庆又荒诞。

可就在我转身看向他的那个刹那，水镜里的画面裂了。整个药园的地面像瓷器一样碎开，裂缝里涌出黑红色的光，然后就是塌陷。

整座药园在顷刻间沉入地底，像被怪兽的巨口吞掉。江长歌站在废墟边缘，手里的剑终于出鞘了，但剑刃上全是裂痕。

他茫然无措地看自己的手，血从虎口渗出来，一滴又一滴落进塌陷的坑里。

坑底传来哭声，凄惨绝望，好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喊的是同一个名字。

"徐晚怡——"

我浑身一激灵，周身起鸡皮疙瘩。因为我发现画面里的我根本不在这场坍塌里。

我在哪？我去，这么瘆人。我低头看自己在水镜的倒影里，我身后竟然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和我一模一样，但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那个笑容和客栈门口楹联上"莫问归处"四个字的笔画走向一模一样，诡谲空洞。

系统弹窗浮出来，是一行暗红的大字，像从水镜里渗出来的血。

"本次死亡原因：宿主在现实中改变了剧情节点'江长歌筑基'，触发了平行线'剑尊陨落'的连锁崩坏。该平行世界已永久销毁，死亡人口——三百一十七人。穿书线死亡次数+1。无限线当前存活进度：0/7。"

我呆呆地站在那面水镜前面，脑子里嗡嗡响。三百一十七人。

我白天还在为自己升了炼气七层沾沾自喜，还在想"作死有钱赚嘿嘿"，还在着规划明天怎么偷剑穗。

可我背后的世界已经塌掉了。三千多字的原著剧情，我只是改了第一章的第一个节点，就死了三百一十七个人？

我没数过，数都数不过来。

眼前水镜里的废墟画面，还在循环播放着，那三百道哭声一股脑传入耳，像隔着厚厚的墙在喊门，声嘶力竭。

我这才明白了，大堂里那些"客人"，拄拐的瞎眼老妇、啃手指的孩童、弹血琴的白衣女子。他们就是那三百一十七人里的其中三个。

"你白天救的那三百个人，他们今天晚上全在这里等你了。

我还懵着，但又听到改口了，说的那句话不是"救"，是"杀"。

"你杀了他们，他们在等你来。”

我连忙把视线从水镜上移开，觉得喉咙干得发紧。断弦在我手里绷直到极限，"啪"地一声轻响，弦丝崩断开来。

断裂的弦丝端部，出现一条细的裂痕，像承受不住某种信号而裂开的。

紧接着，走廊里那七扇门同时传来叩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像擂鼓催命一般。

七扇门，从"贪"到"我"，每一扇都在响，几乎同节奏，像七个人同时用同一个频率在敲门。我从房间里退出来，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敲门声在我前后左右回荡着，混着楼下大堂里那些"客人"嘶吼癫狂的笑声和碗筷碰撞声，像一整个客栈都在唱歌，杂乱嘈杂又刺耳难听。

我发现我的手在不住地抖。但断弦的裂纹处，开始渗出一缕弱弱的金光，像日出破晓时最细的那缕晨光。

它落在我指腹上，映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系统又弹了一行字，这次不是红色，是墨色的，像毛笔写上去的：

"提示物'哀鸣弦'，系统只说"提示物已激活，属性待识别"。

可吸收副本内'因果残响'转化为防御能量。注意：每吸收一次，现实对应的因果线会同步收紧——你改变什么，什么就会更早找上你。"

如此这般啊，我想下一步应该是这样吧——

这时楼下传来了周掌柜的声音，他扯着嗓子在喊："楼上那位客官，茶凉了，再给您续一杯？"

我攥着那哀鸣弦，那道淡金纹路一闪即灭。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走廊里七扇门，同时说了我在这个副本里的第一句真心话。

"行。你们继续敲门，我听着。"

敲门声反而停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紧接着七扇门同时开了一条缝。每道缝里都有一只眼睛贴在里面往外看，瞳孔的颜色各不相同，但注视的方向完全一致，都在看向我，像在看猎物。

我举起哀鸣弦，弦丝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我知道接下来我必须从这七扇门里选一扇走进去，面对那三百一十七分之一，然后搞清楚一件事情。

到底那个"不该存在于这家客栈的人"，是他们之中的一个，还是我本人。

我随便选了"惧"字门进去。

因为那扇门缝里贴着的眼睛，瞳孔是最接近我自己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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