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砸了自己的婚礼

第一章：婚礼砸场

九月的阳光透过酒店穹顶的玻璃幕墙，在红毯上切出一道道菱形光斑。姜黎站在红毯尽头，脚踩八厘米的银色高跟鞋，觉得自己像被摆上祭坛的供品。

婚纱是傅西洲请法国设计师定制的，蕾丝、珍珠、薄纱，层层叠叠拖了三米长，裙摆上用银线绣着藤蔓花纹，花纹里藏着他名字的缩写——"F"。当初试纱时，设计师问她要不要也绣上自己的"J"，她笑着摇头说不用，心想反正婚后冠夫姓，她的名字会慢慢消失。

现在她站在这条红毯上，看着对面那个穿黑色Tom Ford礼服的男人，忽然觉得那裙摆上的"F"像一道陈年鞭痕，每一针都扎在旧伤上。

傅西洲走过来，步伐稳健，表情冷淡，像走一场商务晚宴而非婚礼。他伸手要牵她，手指修长干净，无名指空着——他说过，等婚礼上他亲手给她戴戒指，才显得郑重。他下颌线绷紧，嘴角却微微上扬，那是他面对镜头时惯有的弧度，七年来她见过无数次：颁奖礼、发布会、红毯，每一次他都是用这副表情看着全世界，唯独不用这副表情看她。

台下坐了三百位宾客，前排是圈内大佬和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他们，闪光灯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暴雨。姜黎目光扫过第二排，果然看见了宋雨萌——穿水蓝色缎面礼服，妆容清淡，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团纸巾，看起来像是来送嫁的闺蜜。可姜黎知道，前世婚礼上这个女人就在同一位置，用同一副表情，让傅西洲在宣誓环节走神了三次。牧师问"你是否愿意"时，傅西洲的眼睛看向第二排，嘴唇动了动，姜黎站在他身边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无声地说了一个"等"字。

那是他习惯安抚宋雨萌的字。每次这个女人哭，他就说"等一会儿"，然后丢下所有事情去陪她。

"姜黎，手给我。"傅西洲压低声音，带着他一贯的掌控感，三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像在叫一个员工签字。

姜黎没动。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那双眼深邃、清冷、瞳孔是浅褐色，看谁都带着三分距离感。可她知道，这双眼睛看宋雨萌时眼尾会微微弯一下，像雪地里开了一条缝，里面全是暖气。

"姜黎？"他又叫了一声，眉头拧了半寸。

她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个场景——她肺癌晚期躺在病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十七次，全是她拨出去的未接来电，最后一条短信是他回的："雨萌急性阑尾炎，我在医院，你自己叫护工。"那天她咳出的血染了半边枕头，护工在走廊打瞌睡，她自己拔了针管去护士站要止痛药，护士问她家属呢，她戴着氧气面罩说："死了。"

护士愣了一秒，然后低头在病历上写了"丧偶"两个字。

她当时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从那天起她就再没给他打过电话，连遗书都没留。

现在重来一次，她不想再当那个"懂事的妻子"。

"傅西洲，"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面前麦克风正好收音，音响把她的声音送遍全场，三百位宾客同时安静下来，"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眼尾跳了一下："回去再问，先走流程。"

"不，"她笑了一下，嘴唇涂的是他最喜欢的豆沙色——他曾在采访里说过"我太太涂这个颜色很温柔"，可她此刻的笑容里全是锋刃，"你就站这儿答。你爱过我吗？"

台下哗声四起，像一锅水突然烧开。媒体疯狂按快门，闪光灯比刚才密了三倍。经纪人从侧台冲出来又被人拦住，后台传来助理尖细的喊声"别拍了！"。傅西洲脸色终于变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想握她手腕，却被她退一步躲开，裙摆上的珍珠在红毯上蹭出细碎声响。

"姜黎，别闹。"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缝挤出来的，"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

"非要什么？非要丢你的人？"她打断他，伸手从裙摆暗袋里掏出一叠纸，那是她趁化妆时偷偷塞进去的婚前协议复印件，纸张被她攥得发皱，边角卷起。她举起来抖开，对着前排媒体："这是傅西洲跟我签的婚前协议，婚后我所有剧本版权归夫妻共同所有——也就是说，我写的每一部戏，他都可以拿去拍，男主角永远是宋雨萌的CP。七年，我替他写了十四部剧本，每一部都署名'傅西洲作品'，每一部他都在发布会上感谢"合作多年的编剧团队"。"

她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后一行小字："你们看好了，这条写的是'若乙方在婚内因病或意外丧失劳动能力，其版权收益自动转归甲方'。傅西洲，你告诉我，你娶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以后三十年的稿费？"

全场死寂，连快门声都停了。宋雨萌站起来，水蓝色礼服在镜头里晃了一下："姜黎姐，你误会了，那协议是律师拟的，跟西洲没关系……"

"闭嘴。"姜黎头也不回，目光钉在傅西洲脸上，"你坐回去。这是我跟他的账，轮不到你算。"

宋雨萌嘴唇发白，攥着纸巾的手指把纸揉成了团。

傅西洲终于绷不住了，他上前一步，伸手要抢那叠协议，声音里带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姜黎你疯了？这些东西回去说——"

"回去说？"她躲开他，把那叠纸从中间撕开，一撕、两撕、四撕，碎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有几片飘到前排大佬的皮鞋上，"你跟我之间没有'回去'了。傅西洲，结婚证还没领，离婚都省了。"

她撕完协议，抬手去摘香槟塔顶那颗钻戒。九层香槟塔被她带得晃了一下，最上层的杯子叮叮当当撞击着，淡金色液体溢出杯沿。她捏着戒指举到眼前——十克拉，祖母绿切割，内圈刻着"F&J"，是她亲自选的字体，跑遍三家珠宝店才定下来的。

"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她还活着的时候跟我说，"她慢慢说，声音忽然轻下来，像自言自语，"她说，西洲从小不会爱人，但他的心是好的，你多等等他。"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手指。

戒指坠入香槟塔最顶层的水晶杯，叮咚一声，气泡从杯底涌上来裹住它，像一声叹息沉进酒里。

"奶奶，我等够了。"

她说完这句，弯腰扯下头纱——三层薄纱从发髻滑落，划过她肩膀、后背、裙摆，最后轻飘飘搭在红毯上，像一层丧幡。她转身朝大门走去，高跟鞋踩在协议碎片上，咔嗒咔嗒，每一下都踩碎什么。

身后传来傅西洲变调的声音，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失了风度地喊："姜黎，你给我站住！你走出这个门，我跟你之间就完了！"

她没停，推开那道镶金边的玻璃旋转门，九月的阳光涌进来，比婚礼现场的射灯刺眼一百倍。她眯了一下眼，觉得鼻腔发酸，但用力咽了一下，没让眼泪出来。她从手包里摸出墨镜戴上，黑色镜片挡住半张脸，大步走下酒店台阶，裙摆拖在石阶上沾了灰。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她掏出来一看，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傅西洲的。和前世一模一样，连数字都对得上，只是顺序反了。

她没接，往下滑，看见周予安的微信："姜编，合同我已经签字扫描发您邮箱了。您别怕，我虽然糊了三年，但您给我的本子我一定拼了命演。什么时候开拍？"

最后一句是："您还好吗？我看到热搜了。"

她站在台阶底下的梧桐树荫里，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口巨幅婚纱照——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傅西洲侧脸对着镜头，目光却瞥向左侧，那里站着穿伴娘服的宋雨萌，她手里捧花歪了，他正想伸手替她扶正。摄影师恰好拍到这一瞬。

她收回视线，给周予安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了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我工作室见。带上你的合同，我们搞票大的。"

发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犹豫着问："姑娘，你穿婚纱……去哪儿？"

"傅西洲工作室。"她报了地址，摘下墨镜对着后视镜补口红，唇色从豆沙红换成了正红，是那种张扬到刺眼的烈焰色号，前世她从不敢涂，因为他会说"太艳"。

"去给我前夫送份大礼。"她把口红旋回去，银管咔嗒一声扣紧。

车开上高架，她靠在座椅里闭眼，手机还在不停震动——热搜实时更新：#傅西洲婚礼被甩# 已经爆了，#姜黎是谁# 冲上第二，第三是#豪门婚礼变闹剧#。评论区最高赞是："这姐们儿狠人，爱了爱了。" 第二条："七年剧本全白给？傅西洲活该。"

她关掉屏幕，车窗外的城市在她眼前退成模糊的光带，高架桥上的风灌进来吹乱她额发。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那里藏着体检报告还没取的预感——前世的肺癌是35岁确诊，这一世她重生在28岁，提前了七年。但上周她照了CT，影像科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已经读懂了。

还有时间。够她把该报的仇报完，够她把《亡妻手记》写完，够她让傅西洲尝一遍她前世所有的疼。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侧脸上。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江面碎金般的光，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融化在风里的一粒糖。

而此刻，酒店宴会厅内，傅西洲站在空荡荡的红毯中央，盯着香槟塔里沉底的戒指。他弯腰把手伸进冰凉的酒液里捞出那枚钻戒，水珠从指缝滴落，他攥着它站了很久。宋雨萌哭着跑过来拉他手臂，他甩开了，第一次对这个女人用了力。

"别碰我。"他说，嗓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转身走到刚才姜黎站的位置，蹲下来，从满地碎纸里捡起一片——是协议背面，姜黎用铅笔写过一行字，笔迹极轻，像怕被人发现："傅西洲，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记得我吗？"

他捏着那片纸，指节泛白，膝盖抵着红毯，半跪在地上。

助理跑过来想扶他，他抬手挡住，然后慢慢站起来，把戒指攥进手心，金属边缘嵌进掌肉里，留下四道深红印痕。

"把热搜压下去。"他哑着嗓子说。

"压不动了……"助理颤着声音，"已经爆了，全网都在传视频。"

傅西洲闭上眼，忽然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在剧本围读会上见到姜黎——她坐在角落，齐肩短发别在耳后，低头改稿，钢笔尖沙沙响。他走过去要看她的笔记本，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耳朵瞬间红透了，但声音镇定："傅老师，您这个角色的人设动机不够，我帮您重写了三版，您挑一个。"

那天她给他的是三版完全不同的角色弧光，每一版都精准，每一版都用了通宵。他当时想，这个女人真傻，写剧本最耗心血，她一个新人这么拼图什么。

后来他知道了，图他这个人。

现在他把她弄丢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戒指，内圈的"F&J"在灯光下反光，他忽然觉得那刻痕像烙铁，烫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查，"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但尾音在抖，"查她这半年去过哪家医院，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检查。今天之内给我结果。"

助理愣了："傅总，这……"

"去办。"他把戒指揣进西裤口袋，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门。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他靠在墙上，仰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想抽烟，摸遍口袋没找到，倒是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姜黎塞在他西装内袋里的，婚礼前他换衣服时发现的，当时以为是婚礼流程单就随手揣着了。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她熟悉的字体，只有一句话：

"傅西洲，《亡妻手记》第四集，记得看。"

他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亡妻手记》——那是他听说过的，姜黎最近秘密开拍的新剧，男主是个叫周予安的糊咖。他没看过剧本，但"亡妻"两个字让他后背窜起一阵寒意，像有人把冰水顺着脊椎倒下去。

他收好纸条，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部剧，叫《亡妻手记》，姜黎编剧，周予安主演。我要完整剧本，今天就要。"

对方答应了，他挂了电话，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窗户外面是九月午后的城市，晴空万里，可他觉得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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