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一行在北荒丹塔脚下的镇子上住了店。
镇子叫寒石镇,因丹塔脚下终年吹冷风得名,来往丹师、脚夫、商队杂处,三教九流都有,最不扎眼。苏尘挑了家最靠里的客栈,后窗临巷、前门对街,进可走退可守。
这家客栈叫"歇脚庵",名字土,生意却好——丹塔脚下南来北往的人多,谁也不认识谁,住了什么人都没人刨根问底。掌柜的是个独眼老汉,收了苏尘二两碎银,连名字都没多问一句,只把钥匙往柜台一撂,自顾自拨算盘去了。这种地方,最适合藏身,也最适合……等人来寻。
住下后他头件事不是歇息,而是把那枚青铜丹师徽章搁在桌上,指尖一抹,淡淡道火掠过徽章背面"北荒丹塔"四字,留下一道极细的灵识印记——不是毁损,是认主。往后这徽章去过哪儿、在谁手里待过,他灵识一探便知。
苏瑶见状,凑过来小声问:"哥,这徽章……真要听那赵塔主的?"
"听?"苏尘笑了下,"他赐的是名分,我取的是钥匙。各取所需罢了。"
铁柱在门口抱刀站着,闻言咧嘴:"少主说得对。赵玄机那老狐狸,笑里藏刀,咱不跟他玩虚的。"
苏尘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长街尽头。
那里,一抹灰衣身影自打他们进店起,就没挪过窝。
赵玄机的监视人。
苏尘早察觉了。从丹塔山门出来那会儿,山道拐角那道灰影就缀上了,跟得不算隐蔽——是赵玄机故意让他知道的,既是监视,也是示威:你在我地盘上,跑不掉。
苏尘偏不躲。
他反而把行程走得坦荡,住店、吃饭、上街,处处留痕,把那灰衣人能看到的都亮出来。赵玄机要查底细?查得到的,本就是他想让人查到的。
可他心里有一根弦绷着。
赵玄机的贪念,他在实战关看得真真的——那不是爱才的贪,是见着稀世珍宝、既想攥进手里、又怕烫着手的贪。这种人,容得下可控的棋子,容不下不受控的变数。而他苏尘,偏偏是个不受控的变数。
今晚,怕不太平。
---
夜半。
寒石镇的风比白天更利,刮在窗纸上沙沙响。苏瑶和铁柱都已歇下——苏瑶在里间,铁柱在门口搭了张窄榻,刀横在腹前,睡得并不沉。
苏尘盘膝坐在外间,闭着眼,灵识却像水一样漫开,罩着整间客栈。
子时刚过,他灵识里"浮"出三道气息。
从后巷翻墙进来,贴着墙根摸向客栈后窗,三人,步法极轻,落脚不闻声——不是寻常的贼。淬体、凝气境的江湖客没这本事,这轻身功夫是通脉境才有的"踏雪无痕"。
通脉境。
苏尘眉头微动。不是一路货色。三通脉境刺客,来摸一个淬体三重的少年,这阵仗,过分量了。
他没动,继续"看"。
三道气息在后窗外分了工:一人堵后窗,一人贴前门,第三人翻上房顶,俯视整间屋子。配合熟稔,像演练过许多遍——是职业的杀手,不是临时雇的打手。
苏尘心底冷笑。
赵玄机,或者说赵家,动手比他想的快。
他早防着这一手。进店安顿好,趁苏瑶铁柱不备,已在屋里几处要害布了东西——三枚引火砂嵌进窗棂缝隙,两枚凝露草的汁液抹在门框,都是随手从药囊里摸出来的材料,凑不成大阵,但够结一张"网"。
丹帝布阵,何须丹炉法宝。一撮砂、一滴汁,落进他灵识勾连的火脉里,便是杀阵的骨。
苏尘指尖无声掐了个诀。
窗外那堵后窗的刺客动了。一柄窄刃从窗缝探入,挑开窗闩,推——
"嗤。"
窗棂里嵌的引火砂遇灵力即燃,一道火线顺着刺客手腕缠上去。那刺客闷哼一声,缩手不及,整条小臂火舌乱窜,疼得几乎叫出声,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反手一刀剁灭火线,翻身后撤。
动静虽小,铁柱还是醒了。
"谁!"
窄榻上的护卫统领弹起身,刀已出鞘,挡在里间门前。苏瑶也披衣出来,手里攥着苏尘早塞给她的培元散,脸色白,眼神却定。
前门那道刺客趁机撞门。
"砰!"门板剧震,凝露草汁被灵力激得炸开,一团冰雾喷在撞门人脸上,冻得他一个趔趄。可通脉境的修为到底压人,冰雾只迟滞了半息,第二下撞门,门闩"咔"地断了。
三个人,前后夹击,进了屋。
黑巾蒙面,只露一双冷眼。通脉境的威压不加掩饰地放出来,像三块石头压在胸口,苏瑶腿一软差点坐倒,铁柱咬牙扛着,虎口震裂渗血。
苏尘缓缓睁眼。
他坐着没起,淬体三重的气息全无半点慌乱。丹帝重生,什么阵仗没见过?三通脉境,不够看的——可惜这具废体太弱,硬碰是碰不过的。
"布阵。"他低喝一声,指尖金光一引。
屋里的引火砂、凝露草汁、还有他早藏在桌下的两枚赤焰草,被灵识一勾,轰然燃成一张火网,罩向最近那名刺客。
丹火杀阵——以八成道火为芯,三味药材为引,网虽粗糙,胜在出其不意。那刺客猝不及防,火网缠身,烧得衣甲嗤嗤作响,怒骂一声,通脉境灵力一震,硬生生把火网震散。
差距,在这里。
苏尘布的是网,人家破的是势。通脉境一震灵力,他这临时凑的杀阵便支离破碎。
"小辈伎俩。"刺客声音沙哑,窄刃直取苏尘咽喉,"死吧。"
刀风到了面门。
铁柱暴喝一声,横刀来挡。"铛!"金铁交鸣,铁柱整个人被震飞,撞在墙上,哇地吐出口血,胸口塌陷一大片——这一刀若不是他挡,苏尘的脖子已经开了。
"铁柱!"苏瑶惊叫。
苏尘眼底一寒。
丹火指。
豆大金光自指尖弹出,不取刺客要害,只点他刀脊。金光触刃即融,顺着刀身烧上刺客手腕,逼得他刀势一滞。
可也仅止于此。三通脉境围杀,他淬体三重,丹火虽锐,灵力储量撑不住久战。一枚丹火指耗去一成火,再来三回,他就空了。
第二名刺客从背后袭来,窄刃直捅后心。第三名堵住房门,断了他退路。
苏尘被夹在中间,左支右绌。额头渗出冷汗,丹田火脉一阵阵发紧——他第一次真切感到这具废体的无力。前世丹帝,翻手焚城的能耐,如今连三个通脉境都收拾不下。
要动用更强的手段吗?
比如引动道火本源,一指焚尽三人。可以,但那等于把"丹帝"二字刻在脑门上,赵玄机也好、丹塔也好,再无半点遮掩。
值不值得,就为三个杀手?
他正权衡,房顶那第三人忽然身形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瓦片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客栈外的夜色里缓缓铺开。
丹王境。
醉道人拎着葫芦,破袍上落着夜露,不知何时立在窗外的屋檐下。他没进门,就那么懒洋洋一站,周遭的风都静了。
"三个通脉境,"他咂了咂嘴,像是嫌弃,"欺负一个淬体三重的小娃娃,你们赵家,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刺客们色变。
丹王境的威压,压得三人灵力几乎凝滞。为首那名刺客咬牙:"前辈何人?此乃赵家私事——"
"赵家?"醉道人嗤笑,"赵玄机那老小子,什么时候敢管老夫的闲事了?"
他葫芦一甩,一道酒液化作水箭,精准点中房顶那刺客膝弯。那刺客"噗通"跪倒在瓦上,动弹不得。另两个想退,醉道人袖袍一拂,无形劲风卷过,两人如被巨手按住,齐齐扑倒在地,脸贴着泥,爬不起来。
三两下,通脉境刺客尽数制服。
醉道人这才踱步进屋,扫了眼吐血的铁柱,眉头微皱,屈指弹出一缕丹气,没入铁柱胸口。铁柱胸口的塌陷缓缓平复,脸色也缓了过来。
"死不了。"醉道人对苏尘道,"这点伤,老夫还治得起。"
苏尘收了丹火,起身一揖:"多谢前辈。"
他心里门儿清——第19章醉道人亲口承诺"欠一个人情,赴汤蹈火"。今夜这人情,兑现了。
醉道人摆摆手,目光落在地上三个刺客身上,眸光沉了沉:"这三个,不是赵家明面上的护卫。黑巾底下,手上有茧、指缝嵌了毒砂——是赵玄机那侄子赵元恒手下的'暗旗'。赵元恒这人,老夫略知一二,阴狠,专干见不得光的活。"
赵元恒。
苏尘记下了这个名字。
醉道人没再多说,葫芦一抿,身形晃了晃,又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一句远远飘来:"剩下的,你自己审。老夫这人情,算是还了——往后,可不白来。"
---
屋子里静下来。
铁柱扶着墙站起来,摸了胸口,咧嘴:"前辈这手……真神。"苏瑶赶紧给铁柱喂了颗培元散,自己手心还冒着凉汗。
苏尘没理这些,蹲下身,一把扯下那为首刺客的黑巾。
一张陌生面孔,三十出头,颧骨高耸,眼神阴鸷。通脉境一重的修为,被醉道人制住穴道,浑身软得像面条。
"谁派你们来的。"苏尘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儿天气。
刺客别过头,不吭声。
苏尘指尖金光一闪,点在刺客肩井穴上——道火入体,不焚肉,只灼经脉,疼得刺客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我再问一遍。"苏尘说,"谁。"
"……赵、赵家二爷。"刺客牙关打颤,"赵元恒二爷,让我们来……取你性命。说你辱了赵家颜面,试炼上折了赵虎少爷和陈丹青师兄,二爷要你偿——"
"赵元恒。"苏尘重复了一遍,收回金光。
他没再问。答案已经够了,也够了——够他看清这局棋的走向。
赵元恒,赵玄机的侄子,赵家暗旗的主子。试炼上赵虎(赵铁山之子)被他踩穿,陈丹青(赵玄机嫡传)被他一指破罩,赵家颜面确实挂不住。赵元恒跳出来买凶,表面说得通。
但苏尘不信。
丹帝活了万载,什么阴谋诡计没拆穿过。赵元恒这枚棋子,落得太巧、太急。
他顺着线往回捋——
赵玄机当众赐徽章、派监视人,那是"收编";收编的前提是"可控"。可苏尘这两日的表现,无炉炼丹、道火破罩、收放由心,桩桩件件都超出赵玄机能掌控的边界。一个连底细都查不清的少年,捏着一张北荒从没出过的道火,赵玄机是真敢"收",还是假意收、实为除?
收编失败,则除之。
这是丹塔塔主惯用的路数。赵玄机活了快两百年,手上脏活不少,多死一个不受控的变数,对他算不得大事。
而赵元恒,不过是赵玄机推到台前的一把刀。
侄子出面买凶,既出了赵家这口恶气,又替赵玄机撇清了干系——事成了,赵家颜面挽回;事败了,死个侄子的暗旗,塔主干干净净。一石二鸟,赵玄机算得精。
"赵玄机……"苏尘轻声念着这名字,眼底没有惧,只有冷。
他想杀我。
为什么?
因为道火。因为那团连赵玄机都只在古籍夹页里见过的、不属于北荒的火种。贪婪的人,容得下收藏,容不下失主。赵玄机要的,怕不只是一个记名丹师——他要的,是苏尘体内那团火,和它背后连赵玄机都看不透的"来历"。
这潭水,比丹塔地底那道封印还深。
赵玄机活了快两百年,丹皇境的塔主,北荒丹域说一不二的人物。这样的人物,最容不得的,就是失控。苏尘这两日把"不受控"三个字,写在了他每一道目光里——道火认不出来历,手段摸不准深浅,连赐下的徽章都接得坦荡如接石子。赵玄机越是摸不清,那把悬着的刀,就越快地落下来。
苏尘站起身,看了眼窗外长街尽头——那抹灰衣监视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听到动静,撤了。
也好。让他回禀赵玄机:今夜的暗杀,失败了。
---
苏尘蹲回刺客面前,准备再问细些——赵元恒的暗旗据点在哪、还有多少人在北荒、赵玄机给了什么交代。
可他指尖刚要落下,异变陡生。
那刺客的眼珠,忽然翻了起来。
七窍,同时涌出黑血。
"噗——"刺客身子一抽,口鼻耳目同时溢血,身子软塌塌倒下,再没了声息。苏尘探他鼻息,已断。
他掰开刺客的嘴。
舌根底下,一颗米粒大的毒丹,碎了。黑红色的汁液混着血,正从碎裂的丹壳里渗出来,腥臭刺鼻。
"灭口丹。"苏尘冷声。
这是死士标配。一旦被俘,咬碎舌下毒丹,瞬息毙命,连半句口供都留不下。布这手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刺客活着回来——也无意让刺客招出真底。
也就是说,派他们来的人,心虚。
怕审。怕审出不该审出的名字。
苏尘缓缓合上刺客的嘴,站起身,望向丹塔方向。夜色里,九层黑岩塔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塔缝的幽蓝火光,在远处一明一暗。
"赵玄机,"他轻声,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心虚了。"
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北荒丹域特有的冷。
地上三个刺客,一个毒发身亡,两个被醉道人制住穴道、昏死过去。火种、杀机、灭口丹,桩桩件件,都指着同一盘棋——赵家动手了,赵玄机默许了,赵元恒,只是那把被推出来的刀。
第二卷"压"段,到这儿收了个尾。
苏尘把那枚碎裂的毒丹用纸包了,收进袖中。
这东西,留着有用。等进了丹塔秘境(F01),等温水煮蛙把苏天豪那缕灵根熬干,等赵玄机自己露出更多破绽——他会连本带利,一并算清。
棋,才刚下到中盘。
而苏天霸那个往天毒谷搬救兵的老狐狸,按青州眼线的报信,来回至少两三个月。可今夜赵家这般急不可耐地动手,倒让苏尘生出一个念头——
赵玄机和天毒谷之间,莫非早有勾连?苏天霸的救兵,怕是比预想的,来得要快。
他回头看了眼铁柱和苏瑶。二人一个揉着胸口,一个攥着药瓶,都还醒着,眼里是劫后余生的惊悸,更有股子"跟少主死也值"的狠劲。
"歇着吧。"苏尘说,"明早,启程回苏家。"
今夜的杀机,翻篇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25章 暗夜杀机·赵家阴谋》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