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身后有人

镜面里的苍老影子，指尖抵在干瘪的唇上，动作缓慢又僵硬。

标准的噤声手势。

一瞬间，整座密闭阁楼的空气彻底凝固，刺骨的死气顺着脚底往上窜，冻得我四肢发麻。

我死死盯着灰蒙蒙的镜面，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镜子里的“奶奶”垂着头，脊背佝偻，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和我记忆里晚年奶奶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唯独没有温度。

那双眼睛空洞漆黑，没有半点神采，像两个无底的黑洞，死死锁着镜中的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最致命的一点——

我面前的镜子，清清楚楚映着身前的杂物、地面的血痕、奶奶的旧布鞋，所有景物都真实复刻，没有偏差。

唯独照不出我自己的倒影。

我的位置空荡荡的，本该属于我的倒影，被这道陌生的苍老身影彻底取代。

心脏狠狠砸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不敢回头。

女人的直觉、这几天在老宅积攒的所有惊悚经验都在疯狂预警：我身后绝对站着东西。

它就紧贴着我的后背，距离近得能贴上我的衣衫，一动不动，静静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

几秒的僵持，却像熬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镜中的奶奶维持着噤声的姿势，迟迟没有放下手，空洞的视线始终黏在我身上，像是在警告我——不许出声，不许乱动，不许窥探阁楼的秘密。

我指尖微微发颤，握着手机的手却稳得离谱。

越是生死关头，我反而越清醒。

我终于想通了昨夜的所有破绽。

深夜贴门哄我开门的奶奶声、镜中模仿我的诡异虚影、整座老宅层出不穷的灵异怪事，根本不是什么老宅诅咒、阴灵作祟。

所有诡异，都源自这间阁楼。

源自奶奶离奇死亡后，残留在这里的未知东西。

而我的父母，不是幕后操控者，他们是被恐吓、被束缚的人。他们疯狂遮掩阁楼、立下无数诡异规矩、日夜演戏伪装，根本不是为了骗我，是为了护我，也为了困住我。

他们怕我窥探真相，怕我触发阁楼的禁忌，重蹈奶奶的覆辙。

想通这一层，所有违和的细节瞬间串联闭环。

母亲的慌乱、父亲的强硬、弟弟冒死递线索的挣扎，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镜中的人影终于动了。

缓缓抬手，枯瘦的指尖笔直抬起，慢慢指向我的侧脸。

它在指我的身后。

那一刻，我头皮炸得发麻，后背寒意彻底浸透。

我很清楚，只要我猛地回头，大概率会看见终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但我更清楚，逃没用，怕也没用。

从我踏入阁楼、窥见奶奶死亡痕迹的这一刻起，我就已经破了老宅最深的禁忌。

没有退路了。

我咬紧牙关，压下浑身的战栗，猛地转头。

身后空空如也。

没有苍老的人影，没有阴森的怪物，只有堆积的旧杂物和厚厚的灰尘，安静得毫无异常。

可那股紧贴后背的阴冷压迫感，丝毫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空气里的陈旧血腥味，也在这一刻变得浓烈刺鼻。

我立刻转头回看镜面。

镜中的奶奶，消失了。

空荡荡的镜面灰蒙蒙一片，恢复成普通旧镜子的模样，唯独地面的血痕、布鞋倒影清晰依旧。

它走了？

不对。

我瞳孔骤缩，瞬间捕捉到致命细节。

刚才镜中人抬手做噤声手势时，衣袖宽大老旧，是奶奶常年穿的款式，可它的手腕处，有一道新鲜的红痕。

那不是旧伤，不是老化痕迹，是刚蹭出来的、带着鲜活气息的红印。

这说明，刚才的东西，不是死去的奶奶的残影。

是活人！

有人刚刚就躲在阁楼暗处，借着镜子倒影吓我，全程潜伏在我视线盲区，戏耍我！

我心底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圈套。

阁楼死寂封闭，没有出口，对方既然能近距离潜伏、不惊动我，就绝对有办法悄无声息靠近我。

我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立刻握紧手机，转身就往楼梯口冲。

嘎吱——

老旧木板被我踩得剧烈作响，在死寂的阁楼里格外刺耳。

可就在我踏出第二步的瞬间，楼下忽然传来两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不轻不重，节奏规整，是父母专属的走路姿态。

他们回来了！

他们根本不是去摘野菜、帮邻里帮忙，是刻意故意走开，引诱我忍不住窥探阁楼！

我以为自己抓住了破绽、掌握了主动权，殊不知，从始至终，我才是那个被钓的鱼。

楼下的脚步声停在楼梯口。

紧接着，父亲沉稳冰冷的声音，隔着层层阶梯，幽幽传上来：

“砚砚，谁让你上阁楼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头顶的阁楼天花板，轻轻落下了一粒灰尘。

有东西，正趴在我的头顶上方，死死盯着我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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