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屋里的求救信号

咚、咚。

轻微的叩击声隔着木门传出来，慢悠悠的，节奏均匀，不慌不忙。

绝对不是错觉。

我刚刚亲手检查过整间屋子，床是空的，角落是空的，视野所及之处，没有任何活人踪迹。可这敲击声，清晰得过分，就像有人躲在房间最隐蔽的角落，拼尽全力发出微弱的求救。

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但我死死钉在原地，没有乱动。

经历了一整夜的诡异、全家人的刻意演戏，我早就摸清了这座老宅的尿性：越是看似安全的白天，藏的猫腻越吓人。贸然推门，只会自陷被动。

我压低呼吸，侧耳细听。

声音很短，敲两下就停，安静两三秒，再轻轻敲两下。

力度极轻，像是手指指甲盖蹭着木板，又像是有人被捂住嘴巴、困住手脚，只能用尽仅剩的力气敲打。

是苏辰吗？

大概率是他。

昨夜那声被掐断的呜咽、今早空无一人的床铺、全家人反常的遮掩，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我的弟弟，根本没有离开这间房，他只是被藏起来了。

可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房间门窗紧闭，没有藏人的死角，他能躲在哪？

难道房间里，还有我不知道的隐秘角落？

我心头紧绷，指尖悬在门把手上，差一点就想再次推门查清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拖鞋拖地的声响。

母亲洗完碗筷从厨房出来，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明显是悄悄朝我这边靠近。

我瞬间收敛所有神色，身体下意识后撤半步，装作只是路过发呆的样子，脊背却早已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站在辰辰门口干嘛？”

她的声音温和如常，可我能听出底下藏着的警惕，视线落在我身上，反复扫视，像是在检查我有没有发现秘密。

我转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故意揉了揉太阳穴，随口敷衍：“没事，就是刚吃完饭有点闷，过来站会儿。还以为辰辰醒了，想叫他出来透气。”

全程语气松弛，没有半点破绽。

这是我的博弈优势。他们擅长演戏，我擅长伪装。

母亲闻言，眼底的戒备稍稍褪去，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着圆场：“这孩子睡得沉，山里凉快，让他多睡会儿。”

她说着，顺势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挡在我和房门之间。

这个遮挡动作极其细微，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堵我的视线，防止我再听见、再发现房间里的异常。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依旧顺从：“行吧，那我不打扰他了。”

我主动退让，转身走向院子中央。

看似放弃探查，实则我是故意走远，给他们一种我彻底放下疑虑的错觉，放松他们的层层戒备。

果然，见我走开，母亲明显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飞快扭头对着房门无声叮嘱了一句什么。

距离太远，我听不见内容，但她的口型，我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字：别出声。

轰的一下，我心底的猜测彻底坐实。

苏辰就在里面！

而且他刚刚的敲击求救，被母亲精准捕捉，她在无声警告他，禁止他再给我传递信号。

我压下心底的怒火与不安，装作眺望远山的模样，余光始终锁定着身后的房门。

片刻后，父亲抽完烟起身，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苏辰房门口，抬手轻轻抚了抚门板。

动作很慢、很轻，看着像是寻常整理，可那指尖按压门板的力度，带着极强的威慑和警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我，语气平淡无波：“山里风凉，别总站在外面，回房歇着。白天别乱逛，老宅后山、阁楼，一律不准去。”

又是两条全新的禁忌规矩。

不准逛后山、不准上阁楼。

越是禁止的地方，越藏着整座老宅的核心秘密。

我乖乖点头应下，一副全然听话的模样：“知道了，我不乱跑。”

顺从只是我的保护色。

现在的我，人单势孤，硬碰硬只会吃亏。但我已经掌握了主动权——他们怕我发现真相，怕我察觉异常，这就是我最大的底牌。

整个白天，老宅都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父母全程轮番盯着我，看似关心我的一举一动，实则全程监视，杜绝我再次靠近苏辰的房间。

我索性彻底安分下来，乖乖待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半点不靠近禁区，也不再试探房门，彻底打消他们的警惕。

越是表现得无害，夜里他们的防备才会越松懈。

转眼夕阳落山，暮色再次笼罩整座山村。

天光一点点熄灭，老宅的阴冷气息再次复苏，白天的祥和彻底褪去，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晚饭依旧沉默压抑，菜式一成不变。

全程没人提苏辰，仿佛我从来没有这个弟弟，仿佛那个空空的房间、微弱的求救信号，从未出现过。

吃完饭，父母准时催我回房休息。

“早点睡，记住夜里的规矩，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死守房间，不要回应。”父亲沉声叮嘱，语气比昨夜更加严肃。

我点头应下，转身走回奶奶的卧室，反锁房门。

一关上门，外界所有的虚假平和彻底隔绝。

老宅的黑夜，正式降临。

我没有立刻躺床，静静靠在门后，屏住呼吸倾听屋外的动静。

天色彻底黑透，整座宅子死寂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苏辰的房间，再次传来动静。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叩门声，而是断断续续、极其沉闷的挣扎声，像是有人被堵住口鼻，被困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拼命挣扎求救。

紧接着，一道冰冷、僵硬的脚步声，缓缓从堂屋起身，一步步走向隔壁房间。

有人要去制止他的挣扎。

我死死贴着门板，心脏狂跳。

可下一秒，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紧贴门缝的低语。

不是隔壁传来的，是我的门外。

一道极轻、沙哑、酷似奶奶的苍老声音，幽幽钻进房间：

“砚砚，开门。”

“奶奶回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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