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夜摸鱼，全员盲区

皮鞋落在地上发出的回声，在原本安静的四楼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烬堪堪摸到档案室的铜锁位置，在距离铜锁就只剩下大约半寸的距离。他听见脚步声的一瞬间，整个人肌肉瞬间松弛下来，没有半分的慌乱和躲闪，反而是顺着原本的姿势，慢悠悠的收回了手，并顺势往旁边的阴影里微微靠上去。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夜里巡楼、中途悄悄溜出来偷懒的底层办事员一样。

而在脑海中初级鹰眼的视野始终开启中，在视线里面前的这一整片走廊中的细节都十分的清晰，清晰得没有任何细节的遗漏。

听声音来的人走路的步调十分的沉稳均匀，应该是八局标准内勤卫兵走路发出的声音。手中的手电光在扫动中节奏也是不急不缓的，跟往常夜间巡逻的固定动作一摸一样，看着是随意的在巡查，实际上经过的每一处拐角、每一间房门都会扫过一边，可见警惕性是很高的。

更为致命的是，在苏烬的视线中，走廊吊顶的缝隙里不太对劲，看形状估计是藏着一枚微型监听收音器，寻常人就算凑近了仔细去看，也只会当成是墙面上的痕迹。可是在鹰眼视野下各种细节都进行了标记和注意，它本身的细密收音滤网、还有延伸进墙体的细电线，全都暴露在视野中无遗。

这细细看来，这一整层楼层都是全程在收音、全程有监控。

刚才审讯室里他刻意伪装出来的怯懦、笨拙和嘴笨的模样，刚好能够骗过了所有人，可是只要在此刻有一点过于反常的举动，哪怕只是手指轻微的用力、呼吸慌乱了半拍，都有可能会被设备进行精准的捕捉。待到明天天亮的时候，谭忠恕去翻看巡查记录和监听录音，他这一点刻意进行的伪装的，就会被瞬间扒下来。

像谭忠恕的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从无数不起眼的细节里慢慢抠出破绽，宁可错杀千人，绝对不会放过一个。

苏烬微微低着头，脖子稍微放松，呼吸也随着放缓放轻，彻底回复成原主平日里摸鱼偷懒的状态。

他太熟悉八局里的规矩了，也太熟悉谭忠恕这个人的性格。在这一座人人心思缜密、一个个都擅长伪装的特务机关里，聪明就是原罪，张扬也是死路，唯独只剩下平庸、笨拙、毫无野心，才是最为稳妥的保命符护身符。

随着巡逻卫兵的手电光扫过来，慢慢停在苏烬的身上。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身形略显单薄了点，后背微微靠在墙壁上，双手随意的放在身旁，眼皮耷拉着，一脸的疲惫，正是一个因为加班熬到了深夜、疲惫不堪的底层小职员的模样。

“这么晚，你在这干什么？”卫兵的声音十分的冷漠，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苏烬微微抬起头，带着一脸的茫然和慌张，声音中还有一丝刻意藏不住的胆小与怯懦：“巡、巡楼。刚才在审讯室的事吓着了，我不敢坐办公室里，上来透一口气。”

他在说话时还刻意的微微低头，肩膀绷着一点不自然的僵硬，像是还没从白天的审讯压力里缓过来，完美的复刻了刚才在谭忠恕面前怯懦的姿态。

卫兵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几秒，手电光上下来回扫动，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和动作，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

在八局里谁不知道外勤科的苏烬，是一个入职半年、没有背景也没有本事的软柿子，在平日里除了摸鱼喝水、偷懒摸鱼，半点能耐没有，胆子更是小得可怜。这种人，别说是当内鬼，就算是让他多看两眼密件，他都害怕担责任。

卫兵眼底的警惕彻底散去，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早点回工位上待着，夜里不许乱逛，今晚局长通宵在坐镇，一旦被查到违规直接记过。”

“是是是，我马上回去，再也不乱跑了。”

苏烬听到连忙点头，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点小人物的惶恐，姿态也放得很低。

卫兵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前巡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跟着渐渐远去，手电的光也一点点的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直到等到脚步声彻底的走远、远到听不见，苏烬身上伪装的松弛感才缓缓收回。眼中的茫然和怯懦慢慢消失，只剩下了冷静和缜密。

刚才在短短十几秒的对峙，看似是波澜不惊，实际上步步惊心。

若不是鹰眼提前看清了监听设备、摸清了巡逻卫兵的作息神态，他但凡动作快一点、眼神稳一点、语气从容一点，都会和白天怯懦笨拙的人设相悖，瞬间暴露出破绽。

在八局里，表里不一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苏烬抬头，再次扫了一遍一整条四楼的走廊。

在鹰眼视野全开之下，整栋楼里的布局、监控死角、监听点位，如同一张清晰的地图，完整铺陈在他的脑海里。

走廊一共藏有三处微型收音设备，分别在吊顶东北角、消防栓上方和楼梯转角墙体的缝隙，三点进行联动，可以覆盖整条走廊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听觉盲区。

视觉监控一共两处，一处对准走廊中段，另一处则是档案室的正门，而死角只有最靠近窗边的墙根下，在这里有一块宽不足一米的视线死角。

夜间巡逻的卫兵固定是十分钟一趟，一次耗时四十六秒，来回的间隔刚好是四分十四秒。在这短短的四分多钟，就是这四楼里唯一的安全期。

除此之外，一整层楼再也没有半点漏洞。

也难怪原主是必死无疑的下场，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排查之下，别说是一个没背景的底层办事员，就算是经过训练的老特工被卷入这一场泄密案中，也很难做到全身而退。谭忠恕的风控能力，果然是名不虚传，在每一处的布置都堪称是滴水不漏。

可惜，他有鹰眼透视，更有全新的潜行伪装天赋。

在别人眼里密不透风的死局，在他眼里，却是处处有可以钻的缝隙。

苏烬脚步悄悄抬起，鞋子完全贴着地面进行挪动，没有发出半点摩擦的声音。在潜行属性加持之下，他的身形仿佛融入到走廊的暗影里，连呼吸都压得很稳，几乎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他精准的踏入那一米宽的监控死角，随后稳稳站住，彻底避开了所有的监控镜头和收音范围。

他伸手悄悄摸向口袋，随后慢慢掏出一截细细的铁丝。

这是原主平日里无聊随便捣鼓的小玩意儿，手艺很粗糙，但用来开一些老旧普通锁还是没问题的，但是在此刻却成了他破局的关键。

随着手指的动作，铁丝被弯折成一个小巧的形状，之后慢慢的深入铜锁的锁孔中。

这是一个普通档案室老旧的铜锁，铜锁的锁孔结构很简单，在他那远超常人的神经反应和手指控制力下，根本算不上是阻碍。

随着轻微的咔哒一声，锁就被打开了。

苏烬轻轻推开门，只留出正好能够微微侧身进入的空隙，之后迅速的闪身进入，反手将门轻轻的合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在档案室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光。而在旁边的是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整齐排列，密密麻麻的卷宗贴满标签。

寻常人进入其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寸步都难行。

但是对苏烬而言，室内所有物件的轮廓、位置、细节，全部都清晰无比。

他甚至能看清档案柜铁皮上一些细微的划痕、卷宗纸页泛黄的纹路，就连柜脚堆积的灰尘厚度，都能一眼分辨出来。

在最内侧的三号档案柜，顶层靠左一点，就是本次行动的目标037号密件的专属卷宗存档。

苏烬快速走上前，手指精准的抽出那本牛皮封面的卷宗。

在打开的瞬间，他目光扫了一眼。

在卷宗的末尾，有一行十分淡的铅笔备注，字迹十分的潦草，藏在页边空白处，不仔细翻看根本发现不了。

【经手人：苏烬、李成文；对接复核：刘新杰】

这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就是谭忠恕锁定刘新杰的第一条隐形线索。

在剧情里没人注意到的这个细节，却成了后续谭忠恕深挖、锁定刘新杰的关键突破口。这条线索不彻底的抹去，哪怕是换掉密电地址，刘新杰依旧会被死死盯上，死局依旧是无解的。

苏烬眼睛微微一转。

他要做的，从来不止是救下联络点那么简单。

他要斩断所有指向刘新杰的蛛丝马迹，同时抹掉自己的嫌疑痕迹，才能彻底的掀翻这盘既定的死棋。

手指捏住卷宗的边角，他动作轻柔却很干脆，缓缓将这一页记录完整的撕下来。随后从一旁的废件收纳盒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档案纸，按照原来的格式、行距、笔迹力度，快速进行填写。

他刻意的放慢了字迹，模仿出普通办事员的规整字体，去掉所有特殊笔锋，只保留自己和李组长的经手记录，彻底删掉“刘新杰复核”的备注。

换页、压平、归位。

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步骤，全程都不带沾指纹。原主经过常年整理档案的熟练度，在此刻被他完美的使用出来，动作十分娴熟自然，仔细看也看不出半点刻意伪造的痕迹。

在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停在原地，重新用鹰眼视野再次扫过整份卷宗和整个档案柜。

在确认没有遗漏线索、没有新留下痕迹之后，他才轻轻的合上档案柜的柜门。

第一步，指向刘新杰的线索掐断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改密电用来保下联络点。

苏烬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根据天色在心里默默估计了下时间，此刻距离原定密电发送时间，仅剩不到六小时。

可是就在他转身准备撤离，想要赶往二楼机要室时，在档案室的门外，忽然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十分沉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完全不同于普通卫兵的刻板。

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稳稳停住。

在下一秒，门把手，缓缓的向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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