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十夜

苏辰猛地侧身躲闪，这不是战术预判，这是纯粹的，身体的条件反射。

侧闪幅度太大，左肩结结实实地撞在推拉门的金属框架上，剧痛瞬间从绷带下的伤口炸开。

飞行伪人从护栏上弹起，翅膀展开，向苏辰扑来。

苏辰的右手已经伸到口袋，指尖触到一张冰凉的卡片。

没有时间看词条，也不用看，八张卡片的位置苏辰记得清清楚楚。

瞬劲，激活。

冷意从指尖灌入前臂，上行至肩膀，然后扩散到整个躯干。

肌肉在收紧，心跳在加速，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三分钟内，肢体爆发力小幅提升。

苏辰右手拔出腰间的羊角锤，趁飞行伪人还在扑过来的半空中，抡起锤子，全力砸向它的头颅。

锤头正中飞行伪人的颅骨侧面，瞬劲加持下，重击力度远超普通状态，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阳台上炸开。

飞行伪人的头被砸得偏向一侧，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翅膀疯狂拍打，大量腥臭的黏液从它的口器和鼻腔里喷溅出来。

溅在阳台地面和推拉门的玻璃上，黏液的腐蚀性不强，但气味极其刺鼻，像是腐烂的蛋白质和某种酸性分泌物混合在一起。

它还没有死，还在阳台上挣扎，钩爪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苏辰向前跨出一步，第二锤砸在同一个位置。

飞行伪人的颅骨在第二次重击下完全碎裂，它翅膀拍了几下，然后垂下去。

苏辰没有时间等它雾化，一把抓住推拉门的把手，迅速把门拉上。

门框和门扇之间的卡扣自动锁死，苏辰又飞速把金属杆卡进滑轨，又用脚把木楔踢进去加固。

就在推拉门锁上的同一秒，另一只飞行伪人从半空中俯冲下来，身体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重击声。

这只比刚才那只更大，翅膀展开的宽度几乎覆盖了整个阳台。

它趴在玻璃外侧，钩爪刮擦玻璃表面，薄膜翅膀反复拍打，整扇推拉门在撞击下剧烈震颤。

苏辰后退几步，拉开和窗户的距离。

地面上，那些原本被铁盒吸引的伪人，被高空的撞击声和飞行伪人的嘶叫声惊动了。

一部分伪人放弃了地面的血腥味诱饵，聚集在单元楼下方，仰头盯着六楼阳台的方向。

苏辰能听到爪子在楼下柏油路面上躁动不安的摩擦声，能听到不止一只伪人在用低沉的嘶叫互相交流。

原本被铁盒分散到远处的怪物，此刻正在被高空的动静，重新聚拢回楼栋周围。

瞬劲的三分钟到了，那股收紧肌肉的力量准时消失，苏辰背靠着墙面慢慢坐下来。

左肩的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苏辰从口袋里摸出沉息卡片。

这张卡片能降低自身的气息波动。

窗外的飞行伪人是靠什么锁定他的？

视觉？声音？还是气味？

不管是什么，沉息可能就是苏辰现在最需要的。

但他没有立即激活。

楼下伪人的嘶叫声还在继续，远处，有几只留在铁盒落点附近徘徊，但大部分已经被高空的动静引到了楼栋周围。

诱饵策略没有完全失败，但效果大打折扣，今晚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苏辰手里只剩下七张卡片，其中一张是沉息。

剩下的六张要省着点用了。

窗外，那只飞行伪人蹲在阳台护栏上，翅膀半展，血色竖瞳透过玻璃死死锁定屋内的苏辰。

它没有再撞玻璃，但也没有离开。

它就那么蹲着。

苏辰背靠着墙坐着，羊角锤放在膝盖上，左手捏着沉息卡片。

苏辰的呼吸压得很浅很慢，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窗外那只飞行伪人正把头微微偏向一侧。

苏辰不确定它是靠视觉、嗅觉还是某种更陌生的感知方式在追踪他。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保持静止，它就无法精确定位。

楼下，又响起了新的声音，两只地面伪人在下方撞在了一起，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

和之前那种交流式的低吼不同，这次是带着明显怒意的警告，然后，是爪子互相拍击的闷响。

一只伪人被撞翻在地，身体砸在单元门前的垃圾桶上，金属桶身发出被压扁的刺耳声响。

它们在争抢一个铁盒，那个铁盒在撞击时滚到了马路对面，三只伪人同时扑上去，互相挤撞撕扯。

苏辰在黑暗中无声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地面伪人在内讧，这倒是个好消息。

诱饵没有完全失效，只是效果被飞行伪人的高空动静打了折扣。

内讧，意味着地面伪人的密度还在可控范围内，它们不会形成统一的围猎阵型。

夜，更深了。

苏辰始终没有激活【沉息】，只是捏着它，作为一种随时可以启动的保险。

窗外的飞行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次姿势，从蹲姿变成四肢撑在护栏上的站姿，又从站姿变回蹲姿。

有一次，它突然展开翅膀飞了起来，苏辰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以为它又要发起新一轮冲撞。

但它只是在阳台外面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后半夜，一只体型更大的飞行伪人从低空掠过，它的影子从侧面的窗户外划过。

短暂的一瞬，苏辰侧头看向窗户，窗帘拉严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到了，翼尖扰动气流，从头顶碾过去的声音。

然后，往东边的街区方向消失了。

苏辰在那只巨影掠过之后，重新闭眼静坐。

苏辰没有挪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体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超过四个小时。

当天边泛起第一丝深蓝色的微光时，变化发生了。

窗外那只蹲守了大半夜的飞行伪人身体突然僵直，它的翅膀停止抖动，钩爪从护栏上松开，整个身体无声滑落。

它在下坠过程中就开始雾化，还在空中时，就已经从固态转为了气态。

楼下，地面上的伪人，也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所有活动，取而代之，是那种熟悉的、连续的雾化过程。

像是十几只伪人同时被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

楼道里，门外那只从头到尾没有撞击也没有离开的伪人，终于发出了这一夜最后一个声音。

一声极轻的呼气，然后安静了。

防盗门外的走廊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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