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九夜

苏辰把二十个铁盒码在阳台墙角，用几块碎床布盖住。

动物内脏剩余的残渣和血水用双层垃圾袋密封，放进编织袋里再套一层，提到楼下扔进垃圾桶。

从菜市场到房间一路滴落的血水痕迹，他用拖把从一楼擦到六楼，确保走廊里没有任何气味残留。

全部忙完时已经是傍晚，苏辰洗了手，站在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看着楼下的街道开始加速运转。

行人脚步从从容变成匆促，商铺卷帘门一扇接一扇落下，天边最后一丝暗橙色的光正在消退。

他把窗户关上，锁扣卡紧，硬纸板塞进把手和窗框之间的缝隙里，窗帘拉严。

然后，走到阳台。

他停了一下。

苏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视觉上的确认，他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影，或是窗口的反光。

这是一种更底层的感知。

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发紧，心跳在没有任何外力刺激的情况下自动加速了几拍。

这种直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

没有证据，没有可指认的目标，但他心里已经锁定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对面那栋楼，那栋楼里有人，活人。

不是模板，模板的行为模式他观察了太多天，模板不会暗中观察，模板只会重复执行固定程序。

那个观察者，是一个真正的活人。

而活人，意味着不可预测。

意味着，他的防御手段，可能已经被别人看在了眼里。

苏辰不打算主动去接触对方，对方如果有所企图，迟早会现身。

天色彻底黑透的那一刻，远处的嘶吼声已经起来了。

今晚的嘶吼声比昨晚更密，音调更低，尾音拖得更长，像是声带结构又经历了一轮蜕变。

他听到至少三个不同方向的嘶吼声在同时响起，其中一个距离很近，大概就在隔壁小区。

苏辰站在阳台上，窗帘在身后拉严，推拉门只开了一条刚够侧身通过的缝隙。

二十个金属铁盒码在脚边，整齐排列成四排，每排五个。

他弯腰拿起第一个铁盒，在掌心里掂了掂。

马口铁皮轻薄但结实，盒底的碎瓷砖在胶带固定下牢牢贴着金属表面，盒内的小块动物内脏随着晃动发出轻微的液体碰撞声。

他在等，计划是分批次抛投。

不能一次全扔出去，那样气味和声音的持续时间太短，伪人聚集一阵就会散开。

必须间隔投掷，持续制造新的刺激源，让它们整夜都留在楼下。

第一波，四个铁盒。

苏辰选了两个往东抛，两个往西抛，让落点分散在楼栋两侧的空地和绿化带上。

苏辰甩臂的动作干脆利落，铁盒在黑暗中划出看不见的抛物线，几秒后，远处传来第一声撞击。

金属外壳砸在柏油路面上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铁盒翻滚碰撞的连环噪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四个铁盒先后落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放大，原本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短暂地停了一瞬，然后转向。

苏辰听到至少两只伪人的嘶叫从东边移动到了铁盒落地的位置，另外一只从西边快速逼近。

苏辰迅速侧身退回屋内，关上推拉门，只留了一条极细的缝隙观察阳台外侧。

楼下的黑暗中，苏辰能隐约听到爪子在柏油路面上刮擦的声音。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铁盒在落地撞击时盒盖弹开了，动物内脏的血腥味正在夜风中扩散，伪人们扎堆在落点附近，发出低沉的嗅闻声和互相推搡的闷响。

诱饵生效了。

苏辰关上推拉门，卡紧金属杆，回到房间，背靠着防盗门坐下。

钢板冰凉而坚固，三道门栓全部反锁，门缝密封胶条贴合紧密。

不透光，不透气。

羊角锤放在右手边，菜刀放在左手边，八张卡片在口袋里整齐排列，每一张的词条和位置苏辰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辰闭上眼睛，开始听。

楼道里的动静比昨晚少得多，楼下此起彼伏的铁盒碰撞声和伪人嘶叫声形成了巨大的干扰噪音源，把大部分伪人的注意力都锁在了地面上。

六楼的走廊里今晚很安静，安静到苏辰以为今晚能全程安然度过。

然后，苏辰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楼下上来的，像是直接出现在六楼走廊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蹲在走廊尽头的小窗户下面，等夜幕完全降临后，才悄无声息地站起来。

步频很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很长，脚掌着地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不是拖沓，是谨慎。

这只伪人在走路时刻意控制着脚步，像在接近猎物时，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位置。

脚步声在走廊里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停在了门外。

苏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门板。

钢板没有猫眼，当初选门的时候他特意不要猫眼，猫眼是薄弱点，伪人的爪子能捅穿。

他看不到外面，但能听到，那只伪人就站在门外，距离他的脸不到半米，中间只隔着一扇六十毫米厚的实心钢板。

没有敲门，没有撞击。

取而代之，是一种更细微、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指甲轻轻刮过钢板表面的摩擦声，从门锁位置开始，缓慢地向下移动，然后在门缝底部停了。

嗅闻声响起，气流被吸入湿润鼻腔的嘶嘶声，极细极长。

那个东西在闻门缝底部的密封胶条。

指甲继续移动，它沿着门框和门板的接缝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底部摸到侧面，从侧面摸到合页位置，最后，停在门栓锁舌的位置。

它用指甲尖勾住门框和门板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它在那里停了很久。

然后，撞击来了。

很轻，不是全力冲撞，是试探性的身体抵压，肩膀或手掌顶住门板缓慢增加推力。

钢板纹丝不动。

第二次推力更大，门板仍然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形变。

六十毫米实心钢板加上灌浆膨胀螺栓，承载的静压力远超一只伪人的体重。

试探停了。

门外的脚步后退了一两步，苏辰听到它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它没有离开，但也不再撞门。

它选择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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