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敲门声

苏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论坛推送的一条热门帖子，标题只有六个字：「开始了，别出声！」

帖子的内容很简短：我在二楼，刚才听到楼下有动静，不是脚步声，是一种爬行的声音，指甲刮在柏油路面上的那种声音，它在移动，大家别出声，别开灯，别靠近窗户。祝我们都能活到明天。

发帖时间是十秒前。

苏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地上，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菜刀的刀柄。

隔壁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墙壁被撞击的声音，也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难描述的声响。

苏辰闭着眼睛，把自己的听觉聚焦在那个方向。

楼房的砖混墙壁会传导一部分声音，但会过滤掉高频，只留下中低频，所以他能听到的只是那个声响的“影子”，一个模糊的、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模式。

一下，停顿。

一下，停顿。

又一下……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隔壁房间里缓慢地移动，每迈出一步，就把全部重量压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停顿几秒，再迈下一步。

苏辰睁开眼睛，看向那面墙。

他和周平的房间之间，隔着一堵厚度大约二十四厘米的砖墙，如果周平畸变了，这堵墙能挡住他吗？

他不知道，伪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大，官方通报里只说“战力低下、速度有限”，没有给出具体的数据。

一个成年男性拼命的情况下能发挥出多大的力量？一个伪人拼命的情况下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人告诉他，他只能自己找到答案，但他并不想用今晚来找。

隔壁的响动停了，停了大约四十秒，然后又开始了，这次更快一些。

一下，一下，一下……节奏从每五六秒一次加速到了每两三秒一次。

那个东西在调整自己的运动方式，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正在熟悉自己的新身体。

苏辰把锤子拿起来，放在膝盖上。菜刀在右手，螺丝刀在左手，锤子在膝盖上。

三件武器，依次排列。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几个音节，内容听不太清。

声音移动得很快，从东往西，大概几秒内就经过了楼下。

巡逻车在移动，在这个彻底黑暗的城市里，只有军方和警方还在室外活动。

然后，另一种声音出现了。

从窗户方向传来的，来自楼下的街道，苏辰花了大概三秒来定位和辨识这个声音。

尖锐的、金属质感的声响，像是某种尖锐的东西刮在金属表面上，频率不规律，时强时弱，每次持续半秒到一秒不等。

可能是树枝刮到了金属护栏，可能是猫在垃圾箱旁边翻东西，可能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

但现在没有风，楼下也没有猫。

苏辰把那个声音和他在视频里听到的声音做了对比。

楼道监控录像里的畸变者，指甲刮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就是类似的声音，刮在金属上，就是现在这个声音。

他站起来，无声地走到窗边，站在窗帘侧面的位置。

他没有掀开窗帘，只是站在那里，侧着头听。

这个位置的视野被窗帘遮住了，但声音的定位更清晰了，那个声音就在楼下的街道上，正在缓慢地、不规则地移动。

有时在正下方，有时往东边偏一点，有时往西边偏一点，它没有走远，就在这栋楼周围徘徊。

楼上的地板传来一声剧烈的闷响。

紧接着是拖拽重物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又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然后安静了。

苏辰的呼吸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楼上的住户还在，从声音来判断，对方也在加固防御，或者是在转移重物。

至少说明一件事，楼上的人还活着，而且没有畸变，至少现在还没有。

窗外的刮擦声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出现，但这次的方位变了，不是在楼下，而是在楼道里。

苏辰听到了楼栋单元门的合页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那扇门在一楼，平时关着但不锁，推开时会发出一种特定的嘎吱声，现在这个嘎吱声透过六层楼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传上来，已经衰减得很微弱了，但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夜晚里，任何声音都像是被放大镜聚焦了一样清晰。

楼下的巡逻车有没有注意到？他不知道，军方有没有在每一栋楼里都安排了驻守？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东西进来了。

苏辰把锤子握在手里，慢慢退回到床沿的位置，他让自己的后背靠着床尾的金属框架，这样至少有一个方向是安全的。

菜刀放在膝盖上，左手握着螺丝刀，锥形尖端朝向门口。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那不是脚步声，脚步声有脚跟和脚掌交替着地的节奏，有重心转移的起伏，他现在听到的这个声音没有这些特征。

它是一个连续的、不太均匀的摩擦声，像是柔软的、潮湿的东西在水泥地面上拖行，中间夹杂着指甲或骨头刮过地面的声音。

忽然，拖行声停了。

苏辰能感觉到自己的颈椎微微发凉，就像有一根冰凉的指尖点在上面。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那个东西，在某个位置，停下来了，说明它在选择，选择继续上楼，还是选择去敲某一扇门。

停顿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拖行声重新响起……向上。

声音在六楼的走廊里停了下来。

苏辰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他的手握紧了菜刀的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声音就在门外，不在左边，不在右边，就在正门外面的走廊上，距离他不到两米。

然后是敲门声。

不是敲他的门。

那声音从门板外面的走廊里传来，隔着墙，方向偏右。沉闷的敲击，骨节叩击木门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均匀，力度适中。

像是一个正常人在礼貌地敲门。

苏辰在黑暗中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是隔壁，周平的房门。

有什么东西在敲周平的房门。

敲门声停了，然后是一个声音，一个让苏辰后背汗毛全部竖起来的声音，从门缝下面渗进来，像是被压扁了又被拉长了的音节。

“开……门……”

苏辰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冷静得近乎残忍，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扇门和门后的东西之间。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敲周平的门，而是敲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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