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离家，遇到冤家

书房里的争吵还在继续，父亲情绪越来越激动，话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我胸口堵得喘不上气，一肚子委屈、不甘心卡在喉咙里。可我心里透亮，我性子倔，林志磊更是认准一件事就不肯松口，继续争辩纯粹白费力气。

翻腾的情绪硬生生被我压下去，不想吵，也不想再多辩解，只剩下一片凉透的漠然。

我安安静静转过身，走回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门外安静下来。

一直站旁边不敢插话的母亲终于上前，拉住林志磊的胳膊，眼里又心疼又埋怨。

“孩子都长大了，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你非要用这么强硬的方式逼她干什么？”

她刻意压低声音，怕房间里的我听见，“她踏踏实实读完五年医学，心里怀揣梦想也没啥错，好好沟通不行吗，非要发这么大火。”

林志磊抿紧嘴，一言不发。他隐约清楚刚才情绪失控过头，可拉不下脸低头，就这么僵在原地，没有朝我的房门迈一步。

薄薄一扇门，隔成两个世界。

刚才硬撑出来的冷静，在关门的一瞬间彻底碎掉。

我后背贴着冰凉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怀里紧紧抱着视若珍宝的剧本手稿。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崩溃过，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涌，死死咬住嘴唇，把哭声全部闷在嗓子里，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门外爸妈听见。

我就这么无声地哭着，一直哭到太阳穴一阵阵抽痛，积攒许久的委屈，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情绪稍微平复，我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身，挪到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躺了下去。眼角还挂着没干的眼泪，身心彻底透支，我就这么带着满肚子难受，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屋子，我心里敲定了一个决定。

家里压抑的氛围快要把我闷窒息，我一直悬着一颗心，害怕父亲再次逼我放弃编剧这条路。思前想后，我打算暂时搬出去，去闺蜜陈雨家里暂住。

我伸手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一字一句慢慢打字，把昨晚和父亲吵架的经过、我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全都讲给陈雨。

电话那头的陈雨听得满心心疼，说话干脆爽快，当场一口答应下来：“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家里什么都齐全，安心住着，别有负担。”

我轻手轻脚收拾行李，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慢，生怕动静吵醒还在睡觉的父母。换洗衣物、最重要的剧本手稿仔细叠好收纳妥当，收拾完毕，我拎着行李动身去往陈雨家。

等我赶到住处，陈雨妈妈立马热情迎上来，上下打量我一番，笑着开口：“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越长越好看了。”

阿姨伸手拉住我的手，慢慢开导劝慰，每一句话都暖到心坎里。连日积攒的委屈一下子绷不住，我的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湿热。在处处碰壁、充满压力的日子里，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善待，让我终于有一处可以落脚喘息。

陈雨一直陪在我身边，轻声安抚，叫我放宽心，踏踏实实住下。

从小到大，不管我开心还是受挫，陈雨永远是站在我这边的人。有闺蜜陪着，还有阿姨贴心照顾，紧绷了整整一夜的心，总算慢慢松弛下来。

可感动之余，我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一方面我脸皮薄，总觉得长期赖在陈雨母女家里不合适，一直受人照拂，欠人情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另一方面，我迫切想要赚到钱，存下一笔积蓄。

这笔钱不光用来应付日常吃喝，更是我追逐编剧梦最大的底气。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打工实现经济独立，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手里有存款，才能毫无顾虑坚持热爱，实实在在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仔细思索一番，我必须尽快找到兼职。既能养活自己，不再伸手向家里要钱，还能慢慢攒钱，为写剧本铺路。我紧紧攥着手稿，心里暗自较劲，一定要靠自己站稳脚跟，证明放弃行医、想做编剧，从来都不是我一时冲动。

但现实远比我想象的残酷。

我沿着街边一家一家上门询问，服装店、小吃铺、便利店，能尝试的岗位几乎全都问遍，结果次次碰壁。大多数老板一听我只能做短期兼职，担心刚教会我干活，没过多久就要离职，直接委婉拒绝。有些人言语里还带着轻视，觉得年轻小姑娘吃不了苦。

好不容易两家店铺愿意录用我，我格外珍惜机会，干活勤勤恳恳，脏活累活主动揽下来，小心翼翼遵守店里所有规矩。可熬过几天试用期之后，老板随便找借口，说我动作生疏达不到要求，直接辞退我，之前说好的试用期工资闭口不提，任凭我怎么讨要都百般推脱，摆明了想白嫖劳动力。

连着好几天，我一大早出门四处找工作，顶着大太阳来回赶路，脚后跟磨得阵阵发酸。中午舍不得花钱吃饭，随便啃两口干粮凑合。一次次满怀期待上门应聘，又一次次失望离开。接连被欺骗、拒绝，巨大的挫败感层层压过来。奔波许久，我拼尽全力忙活，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原本坚定的心，蒙上一层阴霾。

就在我垂头丧气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快要丧失信心的时候，街角紧挨着开了两家烧烤家常菜馆，门口全都贴着招聘兼职的告示。傍晚店里生意火爆，老板忙得根本顾不上仔细沟通。我分别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放在两家店收银台，留下求职信息，之后一边等消息，一边继续到处寻找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住在闺蜜家不用承担房租，但是日常吃饭、创作各类零碎开销依旧压在心上。求职迟迟没有进展，夜里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某天晚上，手机突然亮起陌生来电，对方说是烧烤店老板，让我立刻过去上班。压抑许久的希望重新燃起，我来不及仔细确认地址，抓起外套急匆匆出门，凭着模糊印象冲向靠前的那家烧烤店。

我推门走进去，主动报了自己的名字，问是不是老板给我打的电话，我是过来应聘兼职的。店里忙活的老板听完一脸茫然，连连摆手说压根没给我打过电话。我当场愣住，慌忙掏出手机给他看通话记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急糊涂跑错门店了。

我尴尬得不行，转身准备离开，门口看店的大哥好奇随口问了一句，不招兼职了吗。我心里猛地一凉，前几天我特意来这家店留过电话，当时老板一口咬定店里人够，根本不招人。这下我彻底想明白了，不是他们没岗位，就是单纯不想招短期干活的，之前的话全是搪塞我的借口。

心底一阵发酸，我没功夫沉浸在难过里，攥紧记着号码的纸条，快步朝着真正打电话那家烧烤店赶，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可不能白白弄丢。

等我匆忙赶到门店，当场被眼前景象惊到。这不是普通小餐馆，是本地小有名气的网红野摊烧烤店。天色刚暗，店里店外坐满食客，人声嘈杂，到处飘着烟火气。炭火烤架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白烟，浓郁的烧烤香气扑面而来，整条街道的烟火气全都汇聚在这里。

灶台前的老板满头大汗，后背衣服完全被汗水浸透，脸上挂满汗珠，根本没空擦拭。一直低头快速翻烤肉串、撒调料、更换炭火，手上动作快得出现残影，源源不断的订单压得他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店里还有两三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兼职，看样子都是学生，每个人手脚飞快，一刻不敢松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所有人都在咬牙适应这份高强度的工作。

我走上前礼貌问好，老板实在太忙，简单点头示意，让我直接上手干活。

真正开工之后，我才体会到这家网红摊到底有多忙碌。没有规范的门店服务流程，和别的店不一样，这里需要客人自行填写菜单，这种模式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心里稍稍有些意外。

还没等我适应节奏，一堆工作接踵而至。不停穿梭各个餐桌，给新来客人递菜单、摆放碗筷、倒水；后厨烤串一出锅，我必须立刻端送上桌，来回奔跑不敢耽误；空闲的时候还要分装毛豆、打包花生，整理各类小吃配菜。

店里节奏快到极致，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一桌客人刚走，新客人立刻进店，翻台速度飞快，旧订单还没送完，新单子又堆起厚厚一摞。

从我进店开始，全程不停来回跑动，手上一直忙着干活，连擦汗、喘口气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晚风燥热，长时间来回奔波，没多久额头上布满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闷得难受。

胳膊持续发力发酸，双腿持续站立发麻，脑袋昏沉发胀，浑身酸痛。周围所有人都高速忙碌，没人可以搭把手，我只能咬牙硬扛，来回端烤串、收拾餐桌。

整整一晚上，始终处在高强度节奏中，没有片刻清闲，身体累到极致，依旧不停给自己打气：这份工作得来不易，再苦再累，一定要把握住。

夜色慢慢加深，街边晚风褪去白日燥热，烧烤店客流总算慢慢回落。喧闹的人声淡下去，源源不断的订单终于停下，忙了几个小时的店员，总算能稍微松口气。

我的双腿酸胀到近乎麻木，脚底一阵阵刺痛，胳膊因为不停端托盘、收拾桌面，酸得快要抬不起来。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后背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又闷又黏。

高强度连续忙碌五个多小时，全程几乎没有停歇。店里只剩下寥寥几桌客人，其他兼职的动作也慢慢放缓，我紧绷一整晚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连日求职碰壁、被无良老板压榨、四处奔波积攒的委屈，加上今晚超负荷劳作带来的疲惫，在心底悄悄翻涌。我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把最后几桌客人服务完就能下班。总算抓住一份稳定兼职，可以慢慢存钱，支撑我的编剧梦想。

我随手擦掉脸上的汗水，指尖带着热气，深吸一口混着炭火味道的晚风，调整好状态，端起最后一桌的烤串，小心翼翼朝餐桌走去。

连日不停奔波，再加一整晚高强度干活，我的手脚早就僵硬发软，精神也消耗巨大。之前一直强迫自己高度集中注意力，不敢出错，临近下班心里一松懈，动作慢了半拍，分寸也差了一点。

这一桌坐着几个年轻男生，气氛轻松，低声说笑闲聊。我低着头，专心盯着托盘里整齐摆放的烤串，慢慢往前走，完全没有留意桌沿突兀伸出来的玻璃啤酒瓶。

手腕轻轻一晃，手肘狠狠撞上酒瓶。

“哐当——”

清脆碰撞声在渐渐安静的店里格外显眼，我还没反应过来，桌上满满一瓶冰镇啤酒直接倾倒。冰凉的酒水倾泻而出，大半全都泼在了靠窗坐着的男生身上。

深色外套瞬间被浸透，透明酒液顺着布料蔓延，沿着衣角不停滴落，在地面晕开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冰凉液体渗进衣服里，夜里吹着风，体感格外明显。

我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心直直往下沉。

忙碌带来的松懈瞬间消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无措。

我慌忙放下托盘，手足无措弯腰想去扶酒瓶，声音带着明显慌乱，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抱歉！”

我低着头，脸颊烧得通红，窘迫得只想找地方躲起来。忙活一整晚一次差错都没有，偏偏快要下班放松警惕的时候闯祸，弄湿客人衣服，浓重的愧疚感裹住了我。

座位上的男生身形挺拔，眉眼清隽，气质清冷温和。看着湿透的外套，他没有发火，抬眼看向慌慌张张的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语气慵懒，随口调侃：“小姑娘干活平时倒是挺利索。”

他伸手扯了一把湿漉漉的衣领，继续打趣：“服务够周到啊。别人来吃烧烤，我倒好，附赠一场啤酒洗澡。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体验这种特殊‘洗浴’。”

同桌几个朋友低声笑起来，善意的玩笑，却让我脸颊更加发烫，窘迫感越来越重。

我紧紧攥着衣角，脑袋垂得更低，一遍又一遍诚恳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是我的问题，太累走神了，绝对不是有意的，麻烦你了。”

男生看着我满头大汗、局促不安的模样，眼底笑意淡了一些，语气认真几分，带着一点嗔怪，没有刻意刁难，却说得很实在：“下次不能这么马虎。店里客人少就放松大意，手忙脚乱，万一撞到客人，或是打翻滚烫的汤，后果可比泼一身酒严重得多。”

道理确实没错，他语气也算不上凶狠，可我心里本来积压了一大堆委屈，听完这番话，胸口莫名堵得难受。

连日求职碰壁的压抑、打工的辛苦、处处受挫的挫败感全部堆在心底，被他这么一说，委屈和不服气一齐涌上来。

年轻人骨子里那股犟劲冒出来，我微微抬眼，带着一点执拗小声回：“我知道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下回一定会留意。马上就要下班才松懈了一小会，真的对不起。”

这话落到男生耳朵里，他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语气添了淡淡的不悦，带着几分较真：“照你这么说，难不成是怪我来得太晚，刚好撞上你准备收工？”

他语气依旧轻松，没有真正动怒，可话语里的较真，让我心里又慌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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