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雄师压境人心乱，诸将畏敌议逃奔

长安铁骑南下的急报，如同惊雷破空，火速传遍南阳全境。四十二万新朝精锐由王邑、王寻亲率，兵甲如山、连营千里，碾压南下的惊天军情，一日之间送入淯阳更始朝堂。此前还沉溺于开国封赏、争权享乐的绿林诸将，瞬间被这股灭顶之势击碎了所有骄奢安逸，整座都城瞬间被无边的恐慌彻底笼罩。

更始朝堂大殿之内，往日礼乐喧鸣、臣僚称颂的景象荡然无存。满殿文武神色惨白、手足无措，死寂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四十二万新军，是新朝倾尽天下州郡集结的举国精锐，远超此前甄阜、梁丘赐的南阳守军数倍不止。更始联军满打满算不过数万兵马，且派系混杂、磨合尚浅，在绝对兵力碾压面前，宛如蝼蚁撼山，高下立判。

懦弱无断的刘玄端坐帝位，此刻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双手死死攥住龙椅扶手，声音发颤：“四十二万……如此雄师压境，这、这该如何是好？朕立国未久，根基未稳，何以抵挡王莽举国之兵？”

他本是被诸将推立的傀儡君主，从未经历这般灭国危局，心中仅剩的底气彻底崩塌，眼神慌乱地扫过殿中诸将，全然无半分帝王决断。

朝堂之下，绿林派系将领率先乱了阵脚。连日身居高位、贪恋富贵的众人，此刻尽数褪去意气风发之态，只剩畏敌怯战的慌乱。新市兵首领王凤率先出列，面色阴沉，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陛下！大势危矣！”王凤拱手急呼，“此前我军大胜，不过是侥幸击破地方守军。如今王莽尽起天下精兵，四十二万大军浩荡南下，兵锋所向、无坚不摧。我联军区区数万之众，兵力不足敌军一成，硬守南阳，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话音落下，殿中恐慌氛围更盛。平林兵首领陈牧紧随其后出列附和，语气颓然：“王将军所言句句属实。新军主力皆是天下精选锐士，军械精良、粮草充足、久经战阵，绝非此前败亡的南阳守军可比。我军新收城池、民心未固、兵马混杂，一旦大军围城，淯阳孤城难守，全境必破！”

二人带头开口，原本压抑的恐慌瞬间爆发，一众绿林、平林中小将领纷纷出列，争相进言，句句皆是畏战避敌、只求逃生。

“如今之势，绝无胜算！不如趁早弃城，保全性命！”

“死守南阳便是坐以待毙，新军素来杀伐狠厉，破城之后必是屠城屠戮，我等妻儿宗族皆难保全！”

“眼下唯有四散逃亡，各自归山，方能避过此劫！待日后新军退兵，局势缓和，再重聚兵马不迟！”

一时之间，大殿之内逃声一片，无人再提守城拒敌、死战报国。这群当初为求生举义、为富贵投效的绿林将领，从未有过死守基业、以身殉道的决心，顺境则争功夺权，逆境则弃势逃生，本性暴露无遗。

端坐一旁的刘縯见状，顿时怒火攻心，愤然拍案而起，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我等血战数月，九死一生方才平定南阳、收复郡县、立汉复统！如今基业初成、民心初附，只因敌军势大，便轻言弃城逃亡，岂不可笑？岂不可耻！”

刘縯目光凌厉，扫过一众畏缩将领，字字铿锵：“王莽大军虽众，却远道而来、劳师远征，兵马疲惫、水土不服。且新朝暴政失尽民心，大军看似浩荡，实则军心浮躁、外强中干。我军据南阳地利、守坚城沃土、得百姓拥护，只要全军一心、死守血战，未必没有翻盘之机！何至于未战先怯、弃土逃生！”

“就是这个道理！”又一名将领附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四散突围、保全性命，来日尚可再举义旗。若死守南阳，明日便是全军覆没、尸骨无存，一切基业、功名、性命尽数化为泡影！”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尽数否决死战之策，逃亡的论调愈发坚定。刘玄本就懦弱胆怯，被众人言语裹挟，心中越发慌乱，迟疑着开口：“诸将所言……似乎也有道理。强敌压境，胜算渺茫，强行死战，恐祸及满朝文武与满城百姓。莫非……朕真的要弃南阳而去？”

刘縯见君臣尽数畏敌、心志崩塌，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度据理力争，却被身侧的刘从轻轻拉住衣袖。

刘从伫立一旁，始终沉默静观全场乱象，眼底清冷无波，将众人贪生怕死、鼠目寸光的模样尽收眼底。他深知此刻军心尽乱、人心皆崩，强行争辩只会激化矛盾，非但无法稳住战局，反而会让舂陵一脉彻底被众将敌视。

刘从微微侧身，低声对刘縯劝道：“大哥稍安勿躁。此刻全军人心惶惶，诸将早已无战心，你纵有千言万语，也难挽颓势。强行争执，只会徒增内讧，于事无补。”

刘縯满脸不甘，压低声音怒道：“文叔！这群人贪生怕死、弃基业如敝履！南阳是我等浴血拼来的根基，一旦弃守，数月血战尽数作废，日后再无立足之地！”

“我自然知晓。”刘从神色沉稳，轻声回道，“但眼下军心已溃，多数将领执意逃亡，大势如此，非一人可阻。与其硬拼争执，不如暂且隐忍，静观其变。”

朝堂之上，逃亡之议已然成为主流。王凤见无人再反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事不宜迟。新军日行百里，不日便将抵达南阳，我等需即刻决断，连夜收拾辎重，分派兵马四散突围。各部各自为战、分头撤离，避开新军锋芒，方能最大程度保全人手！”

陈牧再度附和：“请陛下早下决断！弃南阳、散兵马，保命为先！”

满殿文武齐齐跪地请命，同声恳请弃城逃亡，声势浩大。刘玄看着跪拜一地的群臣，彻底没了主见，脸色苍白，嘴唇微动，便要下旨弃城。

就在这朝堂倾覆、基业将弃的危急关头，一直默然伫立的刘从缓缓迈步出列，清冷的声音响彻大殿，瞬间压下满殿嘈杂：“诸位将军，陛下且慢。”

众人闻声愕然转头，满脸不耐。在所有人都一心逃亡之时，这位看似温和无权的太常偏将军，此刻出声阻拦，无疑是逆势而为。

刘从目光平静扫过众人，不疾不徐，一字一句道：“敌军势大，诚然可怖。但未战先逃、弃土而去，绝非生路，乃是死路。今日四散逃亡，军心彻底溃散，无城可守、无兵可依、无根基可凭，茫茫天下尽是新军搜捕之地，我等不过是无根浮萍，迟早被逐一清剿，绝无幸存之理！”

一番话冷静刺骨，瞬间让躁动的大殿短暂寂静。只是诸将畏敌太深，早已听不进忠言，依旧固执己见，一场弃城逃亡的危机，依旧笼罩着整个更始政权，也将刘从暗中布局的所有基业，逼到了最为凶险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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