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交代

大厦将倾,无人幸免。

2025年4月11日上午八时许，黄秉中将玙河·计春生全套卷宗递交河山省纪委书记卫法度审批。翻阅完口供、用电记录、照片等所有佐证材料，卫法度签下审批意见，旋即上报省委主要领导，得到了同意留置的批复。留置决定书正式签发，黄秉中立刻带队赶往玙河市同李莉会合。他们商定行动时机：等计春生开完下午的群腐集中整治工作推进会，再实施留置，最大限度降低公共影响。

下午三点三十分，推进会准时召开。计春生端坐在领导席正中，对着话筒侃侃而谈，说现状、谈形势、提要求、讲做法，铿锵有力，神色严肃。台下干部认真聆听，没有人察觉到暗流早已扑向领导席。

会议中途，市委办公室宋主任悄悄走到后台叶雨济身边，低声示意他离场谈话。叶雨济静静地起身，跟着宋主任从侧门走出会场。彼时计春生还沉浸在发言里，全然不知叶雨济的离场。

电梯上升到8楼停了下来，叶雨济走过一段空荡荡的走廊，进了小会议室。他在离场时已经隐约感觉到将要面对什么，没有局促不安，静静地走着，余光扫了一眼计春生。

会议室里坐着赵国栋、黄秉中、李莉及其他纪委工作人员。叶雨济大致预判了结局，从容地坐下。赵国栋一一介绍了在座人员后，将麦克风挪到了右手边李莉面前，点了点头。

“叶雨济同志，今天请你过来，想和你核实一些情况，关于计春生。”

李莉话音刚落，叶雨济就身子向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是已经找到张大勇和陈富贵了吗？我查过裁判文书网，没有二人的判决记录。”

“我们已经对二人做了笔录。你既然早就知情，为什么一直没有主动上报？”

叶雨济沉默片刻，垂着眼眸，平静地回答：“在没有实质性证据前，我不敢贸然举报，只能等。这段时间，我安慰自己这一切可能是错觉，是自己多虑了。现在你们找到了当事人，证明我当初是被计春生设局了。”

李莉打开卷宗，将二人的口供复印件推到他面前。叶雨济简单扫了几眼便合上文件，“不用看了，当年被假纪委带走的人，就是我。你们想了解什么，我全部如实交代。”

从2016年计春生有意接近拉拢叶雨济开始，到2017年计春生实施假纪委行动迫使叶雨济彻底效忠，再到叶雨济充当计春生体制内眼线的全过程一一展开。这些年，叶雨济作为计春生买卖官职的中间人，清晰罗列出每一笔交易：玙河市国土局副局长岗位标价十万，乡镇党委书记岗位标价八万……资金从不经过计春生本人，叶雨济负责牵线对接，计春明收取现金。

林风县刘副县长十万元调任玙河市国土局副局长、玙河市教育局秦科长十二万元提拔副处、玙河市交通局罗科长八万调任林风县大风凌镇党委书记……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人物、金额、资金流向，叶雨济都记得清清楚楚。

叶雨济补充道：“所有的交易细节，我都有完整的文字记录留存。”记录员一字不差地记下所有供述，经过核对，叶雨济爽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你的配合。”李莉告知他主动配合交代属于从轻情节，暂时不得离开玙河市。稍后会安排工作人员随同他回家调取那份交易记录材料，依规办理调取书证手续，等候后续传唤。

天色向晚，叶雨济缓缓走出市委大楼，每一步都感觉格外的踏实。八年来的被迫伪装、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落幕。

叶雨济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暮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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