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五彩斑斓的黑

"甲方叫孙大伟，是阳间一家叫'星辰传媒'的广告公司项目经理。"林学姐一边帮我调试穿梭机，一边介绍背景，"周然生前是自由设计师，接了孙大伟公司的外包项目，做一个品牌形象的主视觉海报。"

"改了多久？"

"二十七天。"

"……多少版？"

"六十八版。"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一个前新媒体运营，我太懂这种痛苦了。甲方永远是那个说"感觉不对，再改改"的魔鬼，而你永远不知道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周然死的时候，电脑还开着，屏幕上就是第六十八版设计稿。"林学姐叹了口气，"她的执念就是——让甲方说一次'可以，就这版'。"

我点点头，心情有些沉重。这种遗愿，比删浏览器记录要复杂得多，因为它涉及到活人的主观判断——你怎么让一个永远不会满意的甲方开口说"满意"？

"穿梭机调好了。"林学姐递给我那个老年机一样的设备，"这次我给你充了个'基础会员'，延迟缩短到5秒，隐身功能也开了。但你记住，还是不能接触活人，不能被活人看到。"

"明白。"我接过穿梭机，按下启动键。

"等等！"林学姐突然叫住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是'阴间特效喷雾'，对着电子设备喷一下，可以让屏幕出现灵异效果，比如闪屏、花屏、自动打字之类的。对付活人很好使，但一次只能用三喷，省着点。"

我眼睛一亮，这玩意儿简直是社畜复仇神器！

"谢了，学姐！"

光芒一闪，我的灵魂再次投射到了阳间。

孙大伟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22层。

我穿过玻璃门飘进去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一个穿着紧身Polo衫、发际线后退到头顶、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对着微信语音疯狂输出：

"那个设计稿改得怎么样了？跟她说，背景色再调一下，我要那种——五彩斑斓的黑，懂吗？就是黑色里面有彩虹的感觉，但整体还是黑的。logo再大一点，但是不能太突兀。字体换一下，换成那种——有力量感但又很温柔的。"

我飘在他身后，听得拳头都硬了。

五彩斑斓的黑？有力量感又温柔？

这不就是甲方界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吗？！

我飘到他的电脑前，看到了周然的设计稿。

说实话，作为一个前同行，我觉得这版设计已经非常好了。构图干净、配色高级、信息层次分明，放到任何一个正常的甲方那里都能过稿。

但孙大伟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甲方。

他在微信对话框里打了一长串修改意见：

"周老师，这版整体感觉还是差了一点，背景色能不能再调一下？我想要那种五彩斑斓的黑，就是黑色里面带着彩虹色的光泽，但整体看起来还是黑色。然后logo再放大20%，但不能显得太突兀。字体换一下，要那种既有力量感又很温柔的感觉。最后，麻烦今天晚上之前给我，辛苦了！[微笑][微笑][微笑]"

我看着那三个微笑表情，气得差点魂体不稳。

这个周然就是这么被活活逼死的！

我深呼一口气（虽然鬼不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任务是让他确认定稿，不是让他死。

我得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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