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
我飘在天花板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等着好戏开场。
孙大伟踩着点走进办公室,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另一只手端着他那标志性的养生枸杞茶。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Polo衫,脖子上挂着串沉香手串,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像个移动的佛堂。
"早啊孙总。"旁边工位的设计师小刘战战兢兢地打招呼。
孙大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习惯性地先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这才慢悠悠地按下电脑开机键。
主机嗡嗡启动。
屏幕亮起的瞬间——
那版散发着"看完阳寿-10"阴间气息的设计稿,伴随着一声凄厉到能把人天灵盖掀飞的鬼泣音效(没错,我昨晚偷偷加的,还特意从地府音效库里挑了个"午夜凶铃加强版"),全屏弹了出来!
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那声鬼叫。
"噗——!!"
孙大伟一口滚烫的枸杞茶喷在屏幕上,茶水顺着显示器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键盘上。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椅子向后翻倒,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串甩出去老远,沉香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什、什么鬼东西?!"
他哆嗦着想关电脑,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鼠标被他抓起来甩了两下——完全失灵。我昨晚顺手在驱动程序里植入了一个小小的"惊喜":只要这张图显示在屏幕上,鼠标左键自动映射为右键,右键自动映射为音量键。
也就是说,他越点,那声鬼泣就越响。
"呜呜呜呜——"
凄厉的鬼泣声在办公室里循环播放,音量还在不断增大。隔壁工位的设计师们纷纷探出头来,一脸懵逼地看着孙大伟的办公室。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孙大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一条来自"文件传输助手"的定时消息弹了出来,字体血红,还自带"滴血"动画效果:
【孙大伟,阳寿未尽,然戾气过重。经查,尔近日频繁折磨阳间设计师,致一人过劳而亡。今判:尔阳寿还剩365天。如再提'五彩斑斓的黑'等无理要求,每提一次,扣除阳寿10天,即刻执行。——地府设计审查委员会 宣】
"周、周然?!她不是死了吗?!"
孙大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猛地转头,看到了显示器正中央那张写着"定稿,保命"四个血红大字的便利贴。
那四个字不是用笔写的,而是像血一样从纸面上渗透出来的,边缘还在缓缓往下滴着红色的液体(其实是我用阴气模拟的视觉效果,但足以把一个迷信的甲方吓到魂飞魄散)。
桌上的开光貔貅"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从裂缝里冒出一缕青烟——那是貔貅的灵气被阴气冲散了。赛博财神爷的LED屏幕也开始疯狂闪烁,原本金光闪闪的"恭喜发财"变成了血红的"地狱欢迎你",循环播放,配上"叮咚叮咚"的诡异音效。
"我定!我定!周老师,这版太完美了!简直是灵魂之作!确认,打款!一路走好啊!!!"
孙大伟崩溃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颤抖着手,在微信对话框里疯狂打字,发出"确认"两个字后,又连发了十个"转账"红包,每个都是最大金额,备注清一色写着"周老师一路走好""尾款已付""求放过"。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吹了声无声的口哨。
"早这么痛快,周然也不至于被你活活累死。"
【叮!S级遗愿完成!】
【委托人周然的执念已消散,灵魂进入轮回通道。】
【获得阴德值:500点!】
【额外奖励:周然生前设计的第六十八版定稿(未修改原版),已自动保存至宿主系统空间。】
【触发隐藏成就'整顿阳间职场'!】
【成就描述:以阴间手段惩治阳间恶德甲方,为打工鬼伸张正义。】
【奖励道具:'阴间脉脉'热搜置顶卡一张!(使用后,可将任意话题置顶于地府内部论坛'阴间脉脉'热搜榜,持续时间24小时。)】
我满意地收起系统提示,化作一串数据流,顺着5G信号塔回到了地府。
地府,遗愿外包部。
我刚从数据通道里"刷"地一声现出身形,就看到整个办公室的鬼都呆若木鸡地盯着我。
林学姐手里的枸杞孟婆汤洒了一地,旁边工位的李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角落里那个常年摸鱼的老王甚至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一脸"我是在做梦吗"的表情。
系统后台的大屏幕上,阴德值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500、550、600……
"卧槽!小薪你干了什么?!"林学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出声,"那个S级钉子户任务,困扰了部门三年、气疯了三个鬼差、差点让我们整个部门被裁撤的超级毒瘤任务,你……你一个晚上就搞定了?!"
"而且阴德值还在涨!周然的灵魂进入轮回通道,她的家属收到了尾款,因果链闭合,系统判定任务完成度SSS级!"李哥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我深藏功与名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忘川龙井,吹了吹茶叶沫子,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给甲方做了一次深度的'临终关怀'。"
"临终关怀?"林学姐一脸问号。
"就是让他体验了一下,如果不定稿,他自己会怎么'临终'。"我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
整个办公室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小薪牛逼!!"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遗愿外包部的扛把子!"
"晚上聚餐!我请客!食堂三楼的孟婆汤火锅,管够!"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同事们的膜拜,手里的穿梭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那是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震动频率——不是普通任务的"叮",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嗡嗡嗡"。
我低头一看,一条来自地府最高权限的红色弹窗弹了出来,边框闪烁着刺眼的血光:
【警告!检测到阳间'星辰传媒'资金链异常!】
【线索关联:'星辰传媒'实际控制人刘星辰,与宿主生前'意外死亡'工地承包方'鑫达建工'为同一利益集团!】
【生死簿底层代码出现0.05%的未知偏差,有人正在阳间通过非法手段'买命'!】
【建议宿主立即上报阎使者,启动'阴阳联合调查程序'。】
我猛地站了起来,碰翻了桌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死,不是意外。
那个逼死周然的甲方"星辰传媒",和害死我的工地"鑫达建工",背后站着同一个老板:刘星辰。
一个阳间的资本家,正在通过某种手段,篡改生死簿,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阳寿。
而我,不过是他的"耗材"之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阎恒踩着人字拖走进来,手里破天荒地没有拿辣条,而是拿着一份绝密档案。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时的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和威压。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鬼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阎恒径直走到我面前,将档案扔在桌上。
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
【灵魂觉醒计划】
"干得漂亮,张小薪。"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不仅完成了S级任务,还触发了地府三年未解的隐藏线索。你成功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有兴趣跟我去一趟十八层地狱的安保机房,把地府的天……捅个窟窿吗?"
我看着他,看着那份档案,看着系统后台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
深吸一口气,我握紧了拳头。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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