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登门索财，当众折辱

凛王府前院，穿堂风卷着残余雪沫，扫过青石地砖。

几道身着相府丫鬟服饰的女子堵在垂花门口，为首之人穿青缎比甲，发髻插着银簪，眉眼骄横，双手叉腰，半点登门为客的礼数也无。

守门的王府侍卫身形挺拔，横刀拦在门前，面色冷硬。

“王府新规，无王妃手令，相府之人不得入内。”

这话落下，为首丫鬟嗤笑一声，抬着下巴扫视周遭，声音尖锐，故意扬高，引得院外路过的洒扫下人纷纷驻足侧目。

“什么王妃手令？不过是个顶替嫡姐、捡来残王做夫君的弃女罢了！真把自己当正经凛王妃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态度愈发跋扈。

“我奉柳夫人之命前来，取回苏大小姐本该陪嫁的珍宝首饰。那批首饰原是备好嫁入王府的嫡女妆奁，如今错戴在卑贱庶女身上，理应原样归还相府！识相的，赶紧让开，唤李木子出来回话！”

字字句句，皆是刻意羞辱。

随行的几个相府丫鬟跟着附和，窃笑低语，话语刻薄细碎。

“说到底就是个替嫁的垫脚石，运气好捡了一身王妃嫁衣，还真敢占着嫡姐的东西不还？”

“听说昨夜洞房死寂一片，想来是被盲眼王爷冷待至极，怕是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空有个王妃名头罢了。”

“这般懦弱性子，在相府任打任骂，进了王府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细碎嘲讽声顺着穿堂风飘入院落深处。

廊柱阴影里，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走来。

李木子换了一身素雅月白常服，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根木簪固定，褪去了昨夜大红嫁衣的沉重，身姿清挺利落。

她双手随意垂在身侧，步履平稳，没有半分急怒，眉眼清淡，不见喜怒。

身后跟着快步小跑赶来的云溪，小丫鬟攥着袖口，满脸紧张，一路紧紧跟随着她的脚步。

两人一出现，嘈杂的嘲讽声骤然停顿。

为首的青缎丫鬟转头看来，视线在李木子身上扫过，见她衣着朴素、神色平静，愈发认定她是怯懦可欺，眼底轻蔑更甚。

“哟，王妃终于肯出来了？”

丫鬟抬着下巴，居高临下打量她，语气极尽拿捏。

“奴婢青禾，奉相府柳夫人之命前来取物。昨日仓促替嫁，大小姐的全套嫡女妆奁、南海珍珠头面、翡翠玉佩尽数随嫁入府。这些皆是嫡女规格的贵重物件，你身份不配穿戴，速速清点归还，免得落个窃占嫡姐财物的污名。”

她说得理直气壮，全然不提这些珍宝，本就是李木子生母遗留的嫁妆，当年被柳氏强行霸占，挪去给苏轻瑶充作体面妆奁。

云溪听得咬牙，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主子，满心替自家王妃委屈，却不敢贸然开口。

李木子站定在三步之外，目光淡淡落在青禾脸上，视线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声的压迫感。

她没有立刻开口争执，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张扬跋扈的模样。

青禾被她看得莫名心头发虚，强撑着气焰呵斥。

“看什么？还不快去取东西！难不成王妃是想赖着不还，霸占嫡姐财物，贻笑整个京华？”

周遭王府下人纷纷垂首侧目，无人敢出声。

人人都知道，这位新王妃出身憋屈，在相府磋磨多年，性子素来软弱，遇上这种当众刁难，多半只会忍气吞声、低头退让。

可下一瞬，李木子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稳，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柳夫人让你来取何物？”

青禾挺胸应声：“嫡女全套妆奁！南海珠翠、和田玉佩、鎏金妆盒，一件不许少！”

“嫡女妆奁？”李木子微微重复这五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她抬眼，目光扫过青禾紧绷的脸，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苏轻瑶自幼所用穿戴，皆是我生母苏氏遗留嫁妆。十五年前，我生母病逝，柳氏借掌家之名，私吞我全部妆奁田产，将我的贴身珍宝、陪嫁器物，尽数挪给苏轻瑶使用。”

“昨日大婚，仓促替嫁，随我入府的物件，无一件是相府添置，全是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今日柳氏派你前来索要，是想把吞了十五年的我的财物，再抢回去第二次？”

话音落地，全场寂静。

青禾脸色骤然一变，慌忙厉声反驳：“你胡说！不过是你无德无能、不配拥有珍宝，夫人心善，才代为保管！”

“代为保管？”

李木子往前轻踏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清冷气场彻底压下对方的嚣张气焰。

“十五年保管，不曾归还我半分田地、半件首饰。反倒尽数贴补自己亲生女儿，这便是柳氏的代为保管？”

她语速不快，却句句戳中要害，逻辑缜密，无从辩驳。

青禾一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李木子。

往日在相府，这位嫡小姐懦弱沉默，被苛待、被羞辱、被抢东西，从来只会低头隐忍，连大声辩解都不敢。不过嫁入王府一夜，竟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口齿伶俐，气场慑人。

短暂慌乱过后，青禾恼羞成怒，扬声尖喝。

“一派胡言！王妃不过是嫁入废王府心生怨怼，故意污蔑主母、构陷嫡姐！今日我奉命而来，东西必须带走！你若是拒不归还，奴婢便回府禀明夫人，让丞相大人亲自入宫，请圣上评理！”

搬出丞相与皇权施压，是柳氏教她的底牌。

在柳氏看来，萧凛失明废残、被皇帝猜忌，自身难保，绝不敢为了一个弃女，得罪当朝丞相。李木子孤身无依，必定畏惧权势，乖乖妥协。

周遭王府下人闻声，呼吸齐齐一滞。

这话，已然是赤裸裸的朝堂施压、当众逼辱王妃。

廊下风声轻响。

无人察觉，正院廊檐的雕花梁柱阴影里，立着一道挺拔墨色身影。

萧凛负手而立，双目空洞无神，脸色覆着一层浅浅冷白。

他并未出声，静静立在暗处，凭借极致敏锐的听觉，将院前所有争执、字字句句尽数收入耳中。

身侧的墨影躬身垂首，气息隐匿，不敢有丝毫动静。

王爷晨起调息完毕，本欲听一听王府动静，看看这位新王妃如何立足。

却没想到，相府欺人至此，登门王府正门，当众折辱凛王妃。

萧凛指尖微蜷，指节泛白，周身无形戾气悄然蔓延，冷得周遭空气都沉了几分。

院前，李木子看着色厉内荏的青禾，眼底最后一丝耐心散尽。

“想要禀明丞相、惊动圣上？”

她轻声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可以。”

“你今日大可回府禀报柳氏，尽数将今日之事闹到朝堂之上。”

“正好，我也想请圣上与满朝文武评评理。评一评，当朝丞相夫人，私吞嫡女生母嫁妆十五年，苛待嫡女、纵容庶女占尽资源，逼死原配嫡脉，该当何罪。”

“也顺便让天下人看看，相府嫡姐畏婚逃嫁，弃皇家赐婚于不顾，忤逆圣恩、藐视皇规，又是何等罪名。”

每一字，都精准踩在相府最致命的痛处。

逃赐婚、吞嫁妆、苛嫡女，桩桩件件，皆是能撼动丞相清誉、影响朝堂观感的丑闻。

青禾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颤，再也撑不住半分嚣张气焰。

“你、你敢胡乱攀咬！”

“我只是据实而言。”

李木子目光清冷，直视着她。

“皇家赐婚，圣旨赫赫。苏轻瑶抗旨逃婚，是为不忠。柳氏私吞嫡女嫁妆、构陷嫡女，是为不义。相府不忠不义，还敢登门王府耀武扬威？”

她微微抬声，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前院。

“今日我身在凛王府，是皇家御赐王妃。相府下人越阶登门、当众辱妃，藐视的不是我李木子，是皇家颜面，是凛王府威严。”

“你确定，还要继续索要财物？”

层层重压落下，彻底击溃青禾所有底气。

她踉跄后退两步，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眼前的李木子，早已不是相府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背靠凛王府，手握皇家名分，早已跳出相府桎梏，再也无人能随意欺凌。

可心底不甘作祟，青禾依旧硬撑着最后一丝底气，嗫嚅开口。

“夫人只是让奴婢前来取物……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便可不分黑白、当众辱主？”

李木子眼神微冷。

“在相府，你们可以恃强凌弱、颠倒黑白。但在凛王府，规矩由我定。”

她侧头，看向身侧伫立的王府侍卫。

“王府门禁规矩，擅闯府院、当众辱妃者，如何处置？”

侍卫立刻躬身沉声应答。

“杖责逐出，永不许踏入王府半步！”

话音落下，青禾瞬间浑身冰凉，彻底慌了神。

“不可！我是相府来人！你们敢动我？丞相大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木子眼神未动，语气淡漠无波。

“动手。”

简单二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两名侍卫上前，动作利落，不等青禾哭喊挣扎，直接扣住她的双臂。

啪啪数声杖责落在身上。

清脆的声响响彻庭院，伴随着青禾压抑的痛呼、求饶哭喊，短短片刻，方才嚣张跋扈的丫鬟，早已狼狈不堪、发髻散乱、衣衫歪斜。

随行的几个相府丫鬟吓得浑身发抖，齐刷刷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半点嚣张气焰全无。

杖责完毕，侍卫直接拖着瘫软的青禾，将一行人尽数丢出王府大门，重重合上朱漆府门。

喧嚣尽数褪去，院前恢复寂静。

所有旁观的王府下人，此刻看向李木子的眼神，早已全然不同。

敬畏、折服，再无半分轻视。

这位新晋凛王妃，清醒凌厉、杀伐果断，绝非任人揉捏的弱者。

云溪站在一旁，怔怔看着自家主子，眼底满是光亮，心底积压多年的憋屈尽数散去，只觉得无比解气。

李木子抬手，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细微尘絮，动作从容淡然，仿佛方才处置的，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尘埃。

她目光落回空旷的门前，低声轻喃。

“十五年的账，从今往后，我会一笔一笔，慢慢清算。”

亏欠她的，侵占她的，伤害原身的，她尽数不会放过。

廊檐阴影处。

萧凛静静伫立，空洞的眼眸朝着她的方向。

耳边回荡着她方才字字铿锵、冷静杀伐的声音，听着她清冷淡然的低语。

三年蛰伏，他见惯了趋炎附势、软弱苟且、虚与委蛇之人。

却第一次见到这般女子。

温柔皮囊下，藏着铮铮傲骨，清醒通透，恩怨分明，受辱必还，杀伐利落，从不内耗，从不卑微。

墨影压低声音，轻声禀报。

“王妃行事果决，分寸极佳，既立住王府威严，又拿捏住相府把柄，无半分逾矩。”

萧凛薄唇微抿，良久，溢出一句极淡的低叹。

音色低沉，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纵容。

“倒是比本王预想的，更耀眼。”

他原以为，她只求安稳立足、苟全性命。

却没想到，她不仅要活，还要活得坦荡、活得强势，亲手撕碎所有欺辱，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黑暗笼罩的世界里，听着前方女子清挺安稳的呼吸声，萧凛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角落，再次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忽然有些期待。

这个闯入他无边黑暗里的小医妃，究竟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院前，李木子整理好衣衫，转头看向身侧的云溪，语气恢复平和。

“回主院。”

“今日起，不必再惧相府任何人。”

“有王府在，有我在，无人再敢欺你、辱你。”

云溪眼眶微热，重重颔首，用力应声。

风吹廊叶，落雪消融。

属于李木子的全新人生，属于这对契约夫妻的双向守护，自此，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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