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病根与故人

天光刚亮，仙亭的灶台就又升起了烟。

刘郁莹一夜没怎么睡，她坐在灶台边，精灵棒横在膝上，淡紫净火缓缓燃着，上面悬着一只小陶罐，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在熬今日份的五行调理羹——是给院里那些怪人续命的。

爆炸头大叔第一个坐到灶台前，他伸出两只手，手腕以上的经脉如烧焦的树根，黑褐色的纹路爬满了小臂，看着触目惊心。

“还是老样子？”刘郁莹问。

“老样子。”爆炸头大叔说：“昨晚调息到子时，气脉走到曲池穴就堵死了，跟撞了墙似的。”

刘郁莹没说话，棒梢一挑，淡紫净火裹着一粒昨日吐逗排出的赤色五行砂（火行），落入陶罐中。罐里的羹汤瞬间翻滚起来，赤色灵气丝缕缕渗入汤中。她盛了一碗，推到爆炸头大叔面前。

“喝完它，顺便说一下，你当年在上境究竟发现了什么，才被废成这个样子。”

爆炸头大叔端碗的手抖了抖，这是三年来，刘郁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他寻思了几分钟，碗里的热气缓缓升腾，熏着他那张经脉灼伤的脸，他仰头一口干了羹汤，把碗往桌上一放：

“我发现了‘古法灵食谱’的下卷目录。”

“在哪里发现的。”刘郁莹眉气一跳。

“三百年前鹤鸣子收走的下卷，据说藏在‘上境仙台’的某个地方，我当年在上境灵膳司当差，无意中看到一份密档，上面写着：下卷并非被毁，而是被封存在仙台天道碑下，碑上刻着一行字…‘飞升者，不得再入下境；下境者，不得窥探上境’。”

说到这里，他唉了一声，眼神迷离：“我还没来得及看更多，就被发现了，废了修为，逐出上境，经脉被种了‘逆火咒’，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逆火咒。刘郁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能活下来，因为我这些年用五行砂给你吊着。”她说：“假若要根除，得找到施咒的人，或者…找到下卷里的解法。”

“找下卷？”爆炸头大叔苦笑，“我连仙台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有人知道。”刘郁莹用手指敲了敲精灵棒，鞘里面藏着那枚素笺，“三天后，有人会请我们去。”

她没再多说，转身去叫下一个。

冷热半边脸少女坐在院角的石墩上，左脸的白霜比昨日又厚了一层，右脸的灼红也更深了。她见刘郁莹过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左手——冷的那只。

刘郁莹把了把脉，眉头皱了起来。

“你比大叔还麻烦，他是一种咒，你是两种、左半边是‘玄冰咒’，右半边是‘烈阳咒’，两股灵力在你体内对冲，能活到现在已经算你命硬。”

少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银筷借我用一下。”

少女从袖中滑出那双银筷，刘郁莹接过，棒梢淡紫净火一催，将昨日吐逗排出的那粒蓝色五行砂（水行）熔在筷尖，跟着飞快地在少女左臂上划了几道…玄冰咒的寒气外泄，可以用水行灵气引导。

一缕白气从少女指尖冒出，冻住了脚边的几片落叶。

“好了，暂时稳住。”刘郁莹把银筷还给她，“右脸的烈阳咒，需要火行的五行砂来引，吐逗那个懒鬼，得等它情绪上来了才肯排。”

话音刚落，厨房里却传来一声闷响，吐逗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米缸，把自己埋在了米堆里，只露出一对金翅膀尖和炸毛的尾巴尖，睡得正香。

“……当我没说。”

刘郁莹轻揉太阳穴，走回灶台，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精灵棒，棒梢的淡紫净火安静地跳动着。她想起昨晚那枚素笺，想起映月荷那个名字，想起爆炸头大叔说的“天道碑”和“下卷”。

三日之限，现在还剩两天半，她不知道映月荷打算怎么提那个“百合烹仙会”，也不知道灭法司的人埋伏在哪里，更不知道那只塞在米缸里的懒货食气兽，到时能不能真的派上用场。

有一件事她很清楚，这仙亭她不想搬；这灶台，她不想撤；院里这些等死的病号，她还没打算放弃。

“真没办法，”她对着灶台上的淡紫净火自言自语，“那就再撑两天吧。”

晨光爬过院墙，照在白玉石板上，那五行砂的三粒赤橙黄，还静静躺在昨晚的位置。

巷口菜摊的王婶已经支好了摊子，正慢悠悠地摆弄着菜筐里的青菜。她的目光偶尔扫过仙亭的方向，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着什么。

昨夜传出去的那缕食气，应该已经到了灭法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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