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回上边分来的土地整理项目。每一亩大概就是一百万整理资金的样子。左右飘想，这可是个挣钱的项目，按规矩要招投标呢。他在想，这或许就是自己发个小财的机会，还会是后续发展的第一桶金呢。再后也就只是像屎壳郎那样往大里推滚就是了。虽然在才来上任的路上，他就听见有几个老裹裹再说，现在这个有的事你说怎么看怎么办嘛，“要想富，动干部，只研究，缓公布”，不要动不动换干部呢，这个在个家小踏踏，才换上去的，你想嘛，他不花钱怎么上得去呢，是挖了生肉的人呢，他就是一个饿鬼，一上去之后，顾不得那么多，就像是有些事样，就是牛草都会疯狂地搂一肚子，整个肚儿圆再说。左右飘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的腰包是那样干瘪，干瘪的腰包使他没法使自己的腰杆子硬撑起来呢。

他想起几个词语了，什么“义正辞严”，“理直气壮”，“财大气粗”，而自己在财上，显然是没有多少多大脾气的。自己也就真是一个饿鬼穷鬼。他给一枝梅说：“来，来，来，这个有一批土地整理项目，对半赚，你看怎么办呢，要蹄疾步稳，方能行稳致远呢”，一枝梅说：“这可是一单大生意，我来接，我去做”，左右飘说：“去，去，去，女人家是，头发长，见识短，门头钉，有多深，栽多深。瓜的呢，出头的椽子先烂的嘛，明火执仗地去弄，有法个铲铲，哪能一根肠子直通出口呢，要曲径通幽，要曲线救主呢”，一枝梅说：“哦，还要弯弯绕，原来如此呢，那这样子，你看看你舅老倌去干咋样”，左右飘闷了一下，点头说：“这样子转个弯，稳当些，那你就叫他借个资质，多串通几个公司，投一下标，围一下标，走一下招投标的程序，就由舅老倌中标呢，中了标之后，他可以自己做，最好转手将这些项目卖掉，取点子，一下就是个百万富翁了，这叫金蝉脱壳呢，不要一棵树挡住一片森林，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打一枪换个地方呢，要化有形为无形呢，手脚要干净利索呢”。一支梅一听，心里乐开了花，整个人儿像是一朵花儿样徐徐开放，笑容灿烂了，双腿并拢，双手合拢，跳着，像鸡啄米样，作揖状，说：“我是说，你心里不是没有胎胎的人呢，大公鸡叫鸣叫的晚了些，但是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夕阳是晚开的花朵，我是还是当初没有看走眼啊，以前我说了些过头话，什么那把眼睛戳瞎’了，遇到你这个不贪害的，倒了八辈子的霉，什么‘变了乌龟还遭牛踏’，说这些，过了嘛，人非圣贤，岂能无过，哦，还是你说的，‘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夫君吔，郎君吔，在下给你赔不是了”。左右飘心里甜滋滋的，鼻子里假惺惺地“哼”了一声。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左右飘第一次有了一种鸟瞰俯视的感觉。一枝梅转身端上豆花稀饭，里边有几颗嫩玉米，说：“飘飘，我的飘儿，豆花饭，你喜欢的”，左右飘一看,尚好，仰起脖子，那一大碗稀饭从他的嘴里几乎就是过了个路，直接倒进肚囊皮了，那些牙齿，也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是什么定位，所以在那些稀饭路过时，他们也没有给个任何的羁绊，无障碍通行，稀饭也就顺畅地进去了。

左右飘以前肚子不大，饥一顿饱一顿，几根排骨就像接受检阅的士兵样，在肚子上整齐地排列着。虽然也是几十岁了，但是也就是几十斤，确实份量不足。这一碗盆稀饭进去，他的肚子就一下子看得见地鼓起来了。这时候，一枝梅从里屋给他拿出了一套西装，白色的衬衣，崭新的皮鞋，他伸伸手，蹬蹬腿，已经给他穿好了，一枝梅再给他系上领带了，说：“这以后，你就不是一般的人了，活得像是个人样子了，有头有脸的，你总要有几套像样的衣服呢，免得叫人家笑话，说你是土不溜秋，土鳖呢，说是穿圆口布鞋的人最爱赶婆娘呢”。左右飘说：“吔，吔，吔，又来了，我以前就没有嘴脸，就不是人了”。一枝梅个儿有些高挑，他在一枝梅给他系领带时，肚子一挺，脑壳一望，八字脚叉开，气轩昂宇，像是一座雕塑，又像是一个出征冲锋的武士，一枝梅又说：“人家心疼你呢，你反倒越说越来了，硬是是小娃儿的那儿，碰不得呢了，你哈，你那尾巴可不要见风长，你懂的，我可有办法收拾让男人高傲的头颅低垂下去呢，我整这种人的这些事，是牛尾巴搅凉粉，一顿毛搞呢，哦，我可是道拐子上长毛，是老手呢”，左右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就在这当儿，在一枝梅给他系领带他弯腰的时候，他的眼光从女人衣服的袋子里像是看到了什么，就像是基本口粮没有吃够的人突然有了两坨净肉喂到了他的嘴边，他想起小时候的歌谣：‘红萝卜，泯泯甜，儿子想吃肉，老子没有浅’。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他一下将一枝梅抱起，扛起，一枝梅一楞，两个小拳头就在他左右飘的肩背上像是敲鼓一样，玉捶着。这当儿，远处似乎传来了牧童悠扬婉转的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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