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路难行钱作马

这朱秀华就给牛得利说：“这事，你要盘弄点票儿呢，你看现在，谁人没弄两个油盐钱，有些人盘钱，就像是蚕吃桑叶样，整的是一声响呢，讨口子烤火只是往自己裤裆下边搂呢，你大小是个组长，鼻子上还是在冒汗呢，你说好大一个官，也就芝麻大的个官呢，要试着试着的来呢，要见好就收呢。下边这些人，黑毛子飞过都能够辨别个公母，都是想摸两个现钱。几爷子，一人一个主意，七爷子当家，八爷子理事，你要霸道点呢，船载千斤，你一人掌舵呢。组长还是你嘛。你这个官，从下往上看，越看越有个想头，从上往下看，越看越没有个看头。万一到时那刘老板拿上钱把上边的大嘴老鸦买通了，他们都来压你，你那官帽帽，他们说要捋了，捋过去捋过来，说不定就给你挂在啥桶子架架上呢。把你人当个什么桶子一样，想提杵在哪儿，就把你提杵在哪儿呢。所以，你要看火候，不给两个哪行，但是也不要过余，万把元钱就可以了，捡进篮子都是菜呢，牛身子都去了，还要顾个牛尾巴干什么呢，要不，千选万选，选个漏油的灯盏，到时，一个子都得不到呢”。牛得利说：“好，你说的还刮对呢，就按你的最新指示，哦，不，最高指示，办”。说着，他就又要要了。孙秀芝说：“看你猴急的样子，当饭吃呢”。

这一切，都被在窗子外边听壁隔的眨巴眼听到了。他本来是受刘老板之托，来给这牛得利说情，喊高抬贵手。没有想到，这来的时候，人家牛得利都已经上床要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人家的窗前，尖起耳朵，想听，有人不，在干啥呢，一听，人家两口子正睡在铺里摆条，他踮起脚，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窗户上，深怕听落掉了一个字。眨巴眼摸清了人家的底牌，脸都笑烂了。来的时候，也是啊，刘老板出手大方，给他甩了两坨票子，叫他去打点，他自己想多少要有个落头呢。这会儿一琢磨，就将一万元票子的一坨，从窗子上扔到牛得利床上，一下落在铺里，把牛得利和孙秀芝吓了一跳，孙秀芝说：“哪个，半晚上，怪吓人的”，眨巴眼说：“哪个，是我呢，组长，你们一天没日月呢，就只知道搞那些没名堂没日月的事呢，要搞点现钱，钱才是硬头货，你们数一下呢，这是人家刘老板给你这个组长大人送的呢，叫你不要再在里边起哄，人家说了，只要挖的有金，也不会两个脚板抱着啃，吃独食子呢，说的是吃虱子都要给你分个腿腿呢”。牛得利一摸，好大一坨，就像是一个砖头样，说：“哦，哦，哦”，说话间，孙秀芝已经是将坨子钱拽到自己的手中，抱在胸面前，说：“小兄弟，那你给刘老板带个话，就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心里还是有个打米的碗呢，有哈数呢，他都这样看得起我们，那我们也不能得理不饶人呢，话说的对头，我们就是裤子脱给他穿都行呢，提起柱头都可以让石凳呢。金子还没有挖，人家真金白银就拿上来了，挖的是生肉呢。何况地底下的货，不好说呢。你给他明说，我认他，他这个，明天就进场子”。这时，眨巴眼说：“古言之，钱财疼人心，儿女疼人心，这也是人家的血汗钱，你要认点点，不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呢，那我就走了”，孙秀芝又说：“兄弟，你看你说的些话话看看，我们哪儿是良心叫狗吃了的人呢，那就好走不送了”。眨巴眼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孙秀芝就拉灯起床，坐在男人的腿上，一张一张的数钱，数一张，指头在嘴里去沾点口水，再数一张，几张，就又去沾点口水，一万元，一张也不少，手指头数钱都有些麻了。牛得利还在窗子上喊：“兄弟，你进屋坐坐，喝口水，装袋烟嘛”，眨巴眼说：“我也是倒八辈子的霉哦，不知道要霉运我多久呢，还要喊我进来，我要离你们八茅室远呢”。孙秀芝笑了，合不拢嘴，将这一万元钱，捂在枕头下了。

天都麻麻亮了，有几个人还挡着道，牛得利还没有来，现场僵持着。一会儿，牛得利来了，他把眼睛两揉，说：“大家哈，我想了一整宿，你说，哪个说啥子事都是娃儿放在枕头上，怎么办呢，这个挖金的机会来了，哪个又不想去染一水呢，大家都是妈老汉生的，不管远来近到，哦，四海之内皆兄弟呢，活人哪个没有个难处呢，做人这个就像是抬石头样，要让着让着的呢，两头往拢里凑呢，凡事不要过余呢，刘老板，拔根汗毛比这群农人腰杆粗，总要放点血，表示一下，才说得过去呢，大家呢，也不要想的是一口吃个胖子，一锄头想挖个金娃娃。这样把路堵着下去，说个丑性话，是朝着裤裆泼一瓢屎尿，大家搞不成呢，傻子呢，这肯定不是个办法。再说这地下边到底有没有金，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看这样哦，现吃萝卜现剥皮，如果挖的有，那就要给我们大家提点成，吃个虱子给大家分个腿腿呢，不说二一添着五，就百分之五，一个子也不能少，对不”。大毛子说：“牛得利，人家说你是尿尿变，你还没有尿尿就变了呢，一天二十四个注意管不到天黑呢，昨天你还说的棒硬，嘴头上说的火星子乱喷，现在一下就稀溜耙了，是不是人家给你喂了耗儿药了”，牛得利结结巴巴地说：“说那些”。三毛子说：“那不行，打发叫花子呢，是在牙齿缝隙里掏点啥呢”。五娃子说：“到时跑了，我们到哪儿去撵”。犬狗子说：“万一他本来挖红了，他说自己挖麻了，你晓得个啥，你把他的尻子啃一口”。斜物登说：“人家官府给他办的有手续，你硬挡，说不定还把自己弄到班房里去坐流水席了”。牛得利说：“这事情哈，船载千斤，一人掌舵，我还是组长嘛，上边认的还是我嘛，组长是我我就要讲话嘛，讲了就要作数嘛，这事不挡了，老板给大家几个茶水钱，意思意思，弄现钱呢”。刘老板说：“好嘛，三天不吃饭，也要当充个买米汉，瘦狗也要炼三斤油呢，我给你们一人二百五呢”，这一说，大家笑了，刘老板就安排人给大家登记造册子，人们东一个，西一个，就都去登记领赏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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