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石破天惊

石破天一个箭步跨到床边，粗粝的手掌探向男孩的额头。

那灼人的高热，竟真的褪去不少！

他猛地扭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林远，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做了什么？”石破天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林老根抢着回答，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激动：“他……他烧了水！黑娃喝了就不那么咳了！”

“烧水？”石破天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算什么法子？

村里谁家不烧水？该病还是病，该死还是死。

“不是简单的烧水。”林远迎着他的目光，虚弱但清晰地说道，“是经过过滤，彻底煮沸消毒的水。水里的脏东西，很多能被高温杀死。”

他指了指男孩，“他病的根源之一，就是喝了不干净的水。先切断源头，身体才有机会自愈。”

“自愈？”石破天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灶台上那个简陋的陶罐和几块破布。

就这么点东西，能对抗连祭司和林老爷都束手无策的“诅咒”？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消毒’。”石破天语气生硬，但敌意明显减弱。“但我看到了，黑娃确实好了点。”

他将手里的那袋发霉糙米扔到林老根脚边。“老根叔，先撑着。”

说完，他再次看向林远，眼神复杂。

“外乡人，我不管你是真有本事还是歪打正着。”

“七天，你说的话，我听着。你做的事，我看着。”

“若你真能救下黑娃，救下村子，我石破天这条命，以后跟你！”

这是一个老兵最直白的承诺，重于千钧。

林远心中一震，郑重地点了点头。“我需要帮手，需要了解村里所有的水源和死者的具体情况。”

石破天沉默片刻，猛地转身。

“你等着。”

他大步离去，没过多久，便带着两个同样面黄肌瘦、但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凶悍之气的汉子回来。

“阿大，阿二，我以前在军中的兄弟。”石破天言简意赅，“信得过。”

林远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带我去看村里的水井，还有所有死者和重病的人家。”

阿大阿二看向石破天，见他点头，才闷声应下：“是，石头哥。”

调查比林远想象的更触目惊心。

村中共有三口井，井水皆呈现不同程度的浑浊，靠近就能闻到异味。

患病或死亡的村民，无一例外，都居住在距离黑水湖最近、或者直接饮用湖边渗水的人家。

症状高度统一：呕吐、腹泻、高烧、皮肤出现诡异黑斑，后期咳血昏迷。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瘟疫，是典型的慢性重金属中毒急性爆发，合并了水源性致病菌感染！

“果然……”林远在一户刚死了人的农户家里，捻起一点灶台旁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金属腥气。

“石大哥，”林远脸色凝重，“问题比想象的更严重。毒不仅在水里，还在土里。长出来的庄稼，养的牲畜，恐怕也都带了毒。”

石破天脸色铁青。“难怪……祭司只会跳大神，林百万只知道搜刮，原来他们根本没办法！”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哭嚎和骚动。

几人冲出屋子，只见一个妇人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疯跑过来，那孩子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石头！石头哥！救救我家狗蛋！他跟黑娃刚才还一起玩，突然就倒了！”妇人涕泪横流，几乎瘫软。

石破天一把接过孩子，看向林远，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急切。“林……先生！”

林远上前检查，症状与黑娃初期极其相似，但来得更凶猛。

“急性中毒！快，抬到老根叔家，用我们刚才准备好的水！”

他转头对阿大阿二吼道：“通知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停止饮用井水和河水！想活命的，都到林老根家门外集合！”

阿大阿二得令，如旋风般冲了出去。

石破天抱着孩子，深深看了林远一眼。

“林先生，全村人的命，现在……真的交到你手里了。”

林远重重点头，看向远处林百万家大宅的方向。

他知道，这场与时间、与毒素、也与人心的赛跑，已经全面开始了。

而林百万，绝不会坐视他凝聚人心。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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