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瘟源与赌约

林远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

每一口污浊的空气都像刀子刮过喉咙。

他看着门外那些眼神麻木、面带死气的村民，心中冰寒。

这不是学术课题，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考验。

“就是他！”

刚才驱赶他的枯瘦老者——林老根，此刻正站在一个穿着稍体面、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身边，指着林远尖声叫道。

“林老爷，就是这个外乡人！他一来，黑娃就咳血了！他是瘟神派来的！”

那被称作林老爷的胖子，眯着一双三角眼，嫌恶地打量着林远。

他是林家村的乡绅，林百万。

“外乡人，”林百万声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油腻，“我林家村的规矩，不留外人。你惊扰了湖神，带来了瘟疫，按规矩，该沉湖。”

几个手持草叉和棍棒的壮实村民立刻围了上来，眼神凶狠。

沉湖？

林远心头一凛，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是瘟神！”他强提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

“村里的瘟疫，是污染造成的！是水，是土壤！”

他指向远处漆黑的黑水湖。

“那湖水里含有剧毒，渗透进了地下，污染了水源！你们喝的每一口水，都在要你们的命！”

人群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

“胡说八道！”林百万厉声呵斥，脸上肥肉抖动。

“黑水湖是湖神居所！是你们这些外乡人触怒湖神，才降下诅咒！”

他显然深谙控制人心之道，立刻将矛盾引回迷信。

“对！祭司大人也这么说！”

“把他沉湖，平息湖神的怒火！”

村民们被煽动起来，群情激愤，一步步逼近。

生死一线！

林远的脑子飞速运转，必须立刻破局！

“我能证明！”他猛地大喝一声，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顿时一静，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给我七天时间！”林远盯着林百万，眼神锐利。

“七天内，我能找出你们生病的原因，并控制住疫情！”

“若我做不到，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跳进黑水湖！”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林老根愣住了，林百万眯起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跳湖？这外乡人是疯了，还是真有倚仗？

“七天？”林百万冷笑，“村里每天都要死人，凭什么给你七天时间？”

“就凭你们除了杀人献祭，毫无办法！”林远语速极快，掷地有声。

“杀人若能解决问题，瘟疫早就停了！”

“给我一个机会，也是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若我成功，村子得救。若我失败，不过晚死七天，你们没有任何损失！”

这话戳中了许多人内心最深的渴望。

谁又想真的等死呢？

村民们的眼神开始动摇，窃窃私语起来。

林百万脸色阴沉。

他不在乎村民死活，但他在乎自己的权威。

这个外乡人，在挑战他的统治。

而且，他隐隐觉得，这外乡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好！”林百万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就给你七天！”

“七天后，若疫情无好转，你就自己滚去黑水湖喂鱼！”

“另外，”他话锋一转，带着刁难，“这七天，村里不会给你一粒粮食，一口净水！”

他想用绝境，逼死林远。

“可以。”林远毫不犹豫地答应，条件苛刻，但他在赌。

赌他的知识，赌那一线生机。

林百万冷哼一声，带着狗腿子拂袖而去。

人群渐渐散开，但看向林远的目光，依旧充满怀疑、冷漠，甚至幸灾乐祸。

林老根啐了一口，狠狠瞪了林远一眼，也转身回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空地上，只剩下林远一人，形单影只。

饥饿感如同火烧。

喉咙干得冒烟。

身体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但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林远的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屋檐下堆积的腐败落叶和一小滩浑浊的雨水上。

他踉跄着走过去。

先解决水的问题。

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衬衣角，又找来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块。

他挖了一个浅坑，铺上石块，将那片布料展开，做成一个简易的过滤层。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滩还算“新鲜”的雨水，缓缓倒上去。

浑浊的水透过布料，滴落在石坑里，虽然依旧不算清澈，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这只是初步的物理过滤。

林远知道，这远远不够，水中的微生物和溶解性污染物无法根除。

必须找到火，煮沸消毒。

他抬起头，看向林老根家紧闭的房门，以及那扇破窗后，隐约可见的、蜷缩在草堆上的生病男孩。

第一个目标，活下去。

第二个目标，取得这家人的信任，拿到第一份“临床数据”。

而那个生病的孩子，就是他打破僵局的关键。

林远端起石坑里那点来之不易的、经过初步过滤的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他走向那扇破门，抬起手。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真的葬身在这片废土？

七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远处，黑水湖的方向，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似乎比刚才更浓郁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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