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杀戮就无法生存

“小玲？” 她想开口喊人，喉咙里却只挤出细微的嘶嘶声。湿冷的露水沾在细密的黑色绒毛上，顺着关节往骨头缝里渗，她费劲地想撑起身，却同时动了好几只 “手”，差点直接从叶片上滚下去。

王珍珍僵住了。 视野里是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绿，宽得像柏油路的草叶脉络分明，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粗得像树枝，露珠嵌在叶脉沟壑里，折射出细碎晃眼的光。她低头，看见八条细瘦却带着硬壳质感的黑色步足，正牢牢扒在叶片上 —— 她动一下，那些腿就跟着动一下，触感清晰得可怕。

不是梦。 她穿越了。 和马小玲一起，被那辆失控的货车撞进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而她自己，变成了一只腹部长着暗红色沙漏斑纹的黑寡妇蜘蛛。

巨大的荒诞感混着恐慌瞬间冲上头顶。王珍珍趴在叶片上，八条腿都在微微发抖。她不怕自己变成怪物，她怕的是马小玲。那丫头性子烈得像炮仗，平时跟人吵架都不肯输半分，要是也跟着穿了过来，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更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有没有危险。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 —— 尽管蜘蛛的呼吸方式让她觉得别扭到极点。哭解决不了问题，马小玲以前总说她太软，遇事就慌，真出了事扛不住。这次她偏要扛住。 先活下去，再找小玲。

风一吹，身下的巨草猛地晃了一下。王珍珍赶紧用步足勾紧叶脉，整只蛛跟着叶片晃得头晕目眩。她抬眼望向远处，漫无边际的高耸草甸连着遮天蔽日的巨树，树冠隐在淡青色的雾气里，像一座座连绵的绿色山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混着草木清苦，远处的虫鸣尖锐悠长，拖着诡异的尾调，既不像蝉也不像蟋蟀。

这里绝对不是地球。

念头刚落，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猛地从腹部窜了上来。不是人类那种胃里空落落的钝痛，是一种灼烧般的、带着原始捕猎欲的饥渴，顺着每一根绒毛往外冒。她的螯肢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透明的毒液顺着毒牙渗了出来，本能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捕猎，注射毒液，吸食体液，填饱肚子。

几乎是同时，左侧草叶边缘，一只胖乎乎的绿色蚜虫正慢悠悠地爬过来。肥嫩的躯体里满是清甜的汁液，在她的复眼里，简直就是一份冒着热气的大餐。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八条步足瞬间摆出伏击的姿势，腹部的纺器微微发热，粘稠的蛛丝已经到了出口，只要再往前窜半寸，就能用丝线缠住这只蚜虫，毒牙轻而易举就能刺穿它柔软的身体。

“不行。” 王珍珍猛地回过神，硬生生刹住了动作。

她是王珍珍，是个活了二十二年的人。哪怕现在长了八条腿，揣着毒牙，也不能真的像野兽一样捕猎杀生。以前宿舍进了蟑螂，都是马小玲抄着拖鞋上，她躲在后面闭着眼不敢看；路边受伤的流浪猫，她也要蹲下来喂半根火腿肠。真让她活活吸干一只活物，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换作马小玲在这，肯定要敲她的脑袋，骂她 “烂好人，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可她就是这样，改不了。

饥饿感还在灼烧着神经，那只蚜虫毫无察觉，依旧慢悠悠地往她这边爬。王珍珍咬了咬牙，硬生生调转方向，八条腿倒腾着往草叶另一端爬去，逃也似的远离了这份送上门的 “食物”。

爬出去老远她才敢停下来，扒着草叶边缘喘气。肚子更饿了，八条腿都有点发软。她低头往下看，地面按她的体型换算足有几十米高，黑褐色泥土上散落着枯叶碎石，几只比她大两倍的黑蚂蚁排着队走过，触须不停晃动，看着就不好惹。

不能慌。得找吃的，还不能杀生。 花蜜行不行？ 她忽然想起以前刷科普刷到过，有些蜘蛛会吸食花蜜补充能量。花蜜是植物分泌的，不算伤命，好歹能填肚子。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燃起了点力气。她调整姿势顺着草茎慢慢往下爬，粗糙的草茎表面布满细小凸起，步足尖能牢牢勾住，哪怕倒挂着也不会掉下去。这具身体的本能比她想象的好用，爬高上低几乎不用思考，步足自己就能找到着力点。

一路上她见了不少陌生生物。彩虹色鞘翅的小甲虫，翅膀扇动时留着七彩残影；细线似的多足虫，爬过的地方泛着银色痕迹；还有浑身长尖刺的毛毛虫，体型比她大三倍，所过之处草叶都被咬出巨大缺口。每一样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一边小心避开，一边留意着有没有哪只虫子透着点 “不对劲”—— 说不定马小玲也变成了虫子，正在某个地方跟她一样乱撞。

可惜没有。所有虫子都遵循着本能爬行、觅食，没有半分人的影子。 王珍珍心里有点沉，不敢深想，只能逼着自己往前找花蜜。饥饿感越来越强，好几次闻到路过飞虫身上的 “香味”，身体都忍不住绷紧，全靠意志力压下捕猎的冲动。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丝甜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很甜，带着花粉的温润气息，比她以前喝过的任何蜂蜜都诱人。

王珍珍眼睛一亮，八条腿瞬间有了力气，调转方向朝着香味爬去。穿过一片细密的草叶丛后，一朵巨大的花撞进了视野。

花瓣是渐变的粉紫色，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片都比她整个身体大好几倍。金黄色的花蕊挺立在花心，底部积着一小滩亮晶晶的琥珀色液体 —— 正是花蜜。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爬了过去，顺着花瓣纹路一路爬到花蕊旁。试探着吸食了一口，清甜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带着淡淡的花香，瞬间缓解了腹部的灼烧感。虽然身体本能还在叫嚣着 “不够、没营养”，但确确实实压下了饥饿，更重要的是，不用沾血。

王珍珍松了口气，扒在花蕊上一点点吸着花蜜。因为不熟练，弄得满脸都是花粉，黑色绒毛上沾了一层金黄，看着有点滑稽。她也不在意，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小玲。

不知道吃了多久，花蕊底部的花蜜见了底，她才停了下来。肚子胀胀的，浑身也恢复了力气。她爬到花瓣边缘，找了个向阳的地方趴着，一边晒着异界的太阳，一边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现在应该在一片广袤草地的边缘。脚下的野草对人类来说大概齐腰高，对她而言就是一片茂密丛林。草地往远延伸，连着更密的灌木丛，再往后就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巨树树干粗得像摩天大楼。天空是澄澈的淡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好看是好看，就是处处藏着危险。 就这几分钟里，她亲眼看见一只翠绿色跳蛛从草叶上猛地跃起，瞬间扑住了一只路过的飞蝇。毒牙刺穿身体的刹那，飞蝇的挣扎几秒钟就停了。

王珍珍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这个世界对她这种小蜘蛛来说，比想象中凶险得多。她得尽快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处，不然别说找马小玲，自己活不过今晚。

休息够了，她立刻行动起来。以这朵大花为中心，一点点往外探索，不敢走太远，每走一段就做好标记，确保自己能找回来。她一边找住处，一边沿途留下几缕极细的蛛丝 —— 万一马小玲也在附近，说不定能察觉到这些异常的丝线。

找了快半个钟头，她终于在一丛三叶草根部，找到了一个枯叶卷成的圆筒。 枯叶深褐，边缘被天然蛛丝粘在草根上，形成两头通的筒状空间。里面是空的，大小刚好够她蜷缩起来，位置隐蔽，被三叶草叶子挡着，从上面根本看不到，离地面还有点距离，不会积水。

唯一的缺点是两头通透，防守起来麻烦。 王珍珍爬进去转了两圈，还算满意。换作马小玲，肯定要嘴硬吐槽 “这破地方也能住人”，但转头就会帮她把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

她爬到枯叶筒一端，试着催动纺器吐丝。意念一动，腹部传来微微的痒意，几根纤细的白色蛛丝伸了出来，带着淡淡的粘性。她控制着步足辅助，把蛛丝一层层粘在枯叶边缘，封住了其中一端，只留个细小的透气孔。另一端则留了个刚好能进出的小口，外面还布了几根细细的预警丝 —— 只要有东西碰到，震动就会传到洞里。

忙活了好半天，临时小窝终于改造完成。王珍珍趴在洞里，八条腿舒展开来，心里难得有了点安全感。

安顿好了住处，她又把周边彻底摸了一遍。东边三朵大花蜜最多，是固定 “食堂”；西边有个露水积成的小水洼，水很干净；南边有个甲虫洞，那甲虫比她大十倍，壳硬得像石头，绝对不能碰；北边是一片厚苔藓，掉下去也摔不伤，可以当逃生路线。

探索的时候她也没闲着，每走一段就留下一点特殊的蛛丝标记。她不知道马小玲能不能看懂，但总好过什么都不做。那丫头倔，要是也在这片草甸里，指不定正硬撑着跟什么虫子打架。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异界的黄昏是暖橙色的，夕阳把草叶镀上一层金边，虫鸣声渐渐密集起来，比白天更低沉，也更嘈杂。王珍珍早早缩回了枯叶窝里，趴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来到异世界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变成了一只黑寡妇。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连捕猎都下不去手，只能靠花蜜填肚子。最好的朋友不知所踪，不知道是生是死，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说不难过是假的。她想起宿舍里还没收拾的行李，想起两人约好毕业要一起去看海，想起马小玲总骂她太心软，早晚会吃亏，可每次有人欺负她，第一个冲上去的永远是马小玲。

鼻尖酸酸的，可惜蜘蛛没有泪腺。 但难过归难过，她没打算放弃。活着就有希望，只要还在这片土地上，她总能找到小玲。哪怕变成蜘蛛，她也得守住做人的底线，不能丢了本心。

她抬起步足，轻轻碰了碰腹部的暗红色沙漏斑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斑纹下面似乎有微弱的热流在缓缓流动，随着呼吸一胀一缩。 是黑寡妇的毒素？还是别的什么？

研究半天也没头绪，她索性不再想，把洞口的预警丝又检查了一遍，准备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接着找马小玲。

就在这时， 洞外的预警蛛丝，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微的震动，顺着蛛丝精准传进洞里，落在她的步足上。

王珍珍瞬间绷紧了身体，所有步足都抬了起来，复眼死死盯着洞口方向。 不是风。风的震动是散漫的，而这一下，是有活物碰到了她的预警丝。 那东西正在慢慢靠近洞口，黑暗里，细微的沙沙爬行声越来越近，就在枯叶筒的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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