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心性与暗流

第三轮心性测试，午后开始。

监考官话音刚落，广场上比菜市场还热闹。讨论的大多是一个话题——那个一星初期干翻二星的北荒少年。

蓝久谦找了个墙根坐下，从储物戒指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

硬得跟石头似的饼子。嘎嘣一口下去，牙没碎饼先碎。

"久谦哥！吃这个！"

周小满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两个热乎的肉包子，屁颠屁颠跑过来。

蓝久谦接过来一口半个，烫得直咧嘴。

"哪来的？"

"旁边有个摆摊的大娘，看咱们考生可怜，一人送了俩。"

"这大娘是好人。"

两人靠着墙根啃包子。周小满嘴就没停过，从北荒老家讲到南星城的见闻，从学院八卦讲到哪个学姐好看。蓝久谦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哎久谦哥，你看那边。"周小满突然压低声音，朝广场另一头努了努嘴。

几个穿锦袍的人围在擂台旁低声交谈。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跟慕容白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阴鸷。

"慕容家的人。"周小满小声道，"慕容白被抬走之后他们就一直在那边嘀咕。"

蓝久谦瞥了一眼。

"看就看呗，还能把我吃了？"

这时一阵骚动从广场另一头传来。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黑衣少年从人缝中走过。步伐不紧不慢，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十六七岁，面容冷峻如刀削，径直走到一棵孤树下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周围安静了几息。

"那是萧天绝！"周小满的声音里满是敬畏，压得极低，"萧家嫡子，十六岁就二星巅峰了。这一届考核里实力最强的人。"

蓝久谦多看了两眼。

二星巅峰。跟慕容白那种靠丹药堆出来的二世祖不同，这人坐在那儿不动，灵压就铺了一层地，连脚下的小石子都在微微颤动。

"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继续啃包子。

"你想跟他打？"

"想个屁。灵力剩不到一半，吃饱了歇着。"

午时三刻，第三轮心性测试正式开始。

人群被引导着走向学院后方的一片石质建筑群。整齐排列着上百间石室，每间只有一扇门，没有窗户。石墙灰扑扑的，门缝里透出一股阴冷气息。

"心性测试规则很简单。"一名导师高声宣布，"每人进入一间石室，面对铜镜。铜镜会根据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执念生成幻象。被幻象吞噬则不通过。强行破坏铜镜，同样不通过。"

"下一号，蓝久谦。"

周小满紧张地拽住他袖子。

"久谦哥，听说每年都有天才栽在这一关上。"

蓝久谦拍拍他的手。

"放心。"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是粗糙的青石，缝隙间渗着潮气。正中央立着一面铜镜，镜面暗淡无光，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

蓝久谦走近几步。

铜镜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然后，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镜面中浮现出蓝家的院子。月光如水。

父亲的尸体横卧在正厅门前，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母亲被钉在廊柱上，嘴角凝固着凄凉的微笑。兄长倒在庭院中央，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鲜血从门廊流到台阶，从台阶流到庭院。整个蓝家被染成一片殷红。

蓝久谦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知道这是幻象。但两个月来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痛苦、愤怒、自责，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镜面中的画面开始变化。

一个模糊的黑影出现在尸体中央，缓缓转过头来。

鬼脸面具。

正是那天晚上，他躲在地窖里透过缝隙看到的那个身影。

"是你……"蓝久谦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画面再次变化。镜中的蓝久谦跪倒在地，浑身浴血。周围的场景变成了南星学院，学院在燃烧。他的朋友——周小满、苏晚晴——一个个倒在他面前。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诱惑。

"你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放弃吧。做一个普通人，你就不会再失去什么了。"

蓝久谦低着头，浑身颤抖。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癫狂，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放弃？"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讥诮，"你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吗？"

铜镜中的幻象微微一顿。

"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

蓝久谦猛地睁眼。双眸中星辰流转。

他一把抓住面前的铜镜，灵力疯狂涌出，星神血脉爆发出璀璨的星光。但他没有破坏铜镜——而是将灵力注入其中，用星光去照亮那些黑暗的幻象。

"我的家人，我会替他们报仇。我要保护的人，谁也动不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蓝久谦，此生不弃。"

铜镜剧烈震动，但没有碎裂。

镜面上的幻象如退潮般消散。黑暗被星光驱散，一点一点地退回去。

但在幻象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铜镜的镜面深处闪过一张脸。

那不是幻象。

那是铜镜记录的真实影像——灭门那夜，鬼脸面具之下的真容。

只有一瞬。

但足以让蓝久谦铭记一生。

铜镜恢复了暗淡。

蓝久谦松开手。满头大汗，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石室的门缓缓打开。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通过。"门外的导师淡淡说道。

蓝久谦走出石室，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周小满正等在外面，一脸焦急。

"久谦哥，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没事。走，吃饭去。"

"又吃？"

"心性测试嘛，测完了当然得补补脑子。"

心性测试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上万人参加考核，三轮下来，能留下的不到三千。淘汰率超过七成。

日落时分，最终成绩公布在广场中央的告示板上。

蓝久谦——甲等。修为一星初期，实战表现和心性测试都极为优异。

周小满——丙等，勉强通过。

告示板前人山人海，蓝久谦没去挤。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些或喜或悲的面孔，心里没什么波澜。

甲等也好，丙等也罢，进了学院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向外院走去。

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正盯着告示板上蓝久谦的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蓝家的人……果然还活着。"

身旁的护卫低声道："少爷，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

中年人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他进了学院，有玄风子护着，不好动手。等他落单的时候再说。"

他顿了一下。

"慕容家的账，我慕容坤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说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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