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得救

陆景言不忍的上前拉他，石溪握住他的手，并没有起来。

他望着陆景言这张神似故人的脸，心中钝痛难当。

这是夫人留下的唯一血脉，他便是一命抵一命，也要换取陆景言活下去。

此时霓裳提了一壶茶进来，见到这一幕惊诧地眨了眨眼，她将茶壶放在老道子跟前的石桌上，小声说：“师父，言哥哥好可怜，您救救他吧。”

老道子瞪了她眼，霓裳乖乖倒茶。

老道子抿了口茶，不耐地挥了下手：“起来吧，搞得跟老夫有多铁石心肠一般。你们既有本事入了月华山，老夫断不会见死不救。”

石溪大喜，又是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陆景言中毒太深，身上多处器官和神经受到损害，救治起来并非一朝一夕就可完成。

在细细观察了陆景言的中毒情况后，老道子说：“最少半年才能痊愈。”

石溪心中松口气，能救治好便成，多久时间都不是问题。

老道子命霓裳去拿银针，对石溪说：“老夫喜欢清净。”

石溪反应了一下，明白过来，回道：“晚辈和另三人明日就离开。”

老道子不再言语。

霓裳拿来被白布包裹住的银针，取开。

银针不似普通大夫行医用的那般细软，挺粗的，比绣娘们绣活儿的针线还要粗一些，长一些，约有三寸。

老道子让石溪几人离开，留下霓裳打下手。

他让陆景言躺在榻上，命霓裳重新点燃一根火烛拿来。

“会很疼，你能忍吗？”

老道子将银针放在烛火上炙烤，问道。

陆景言双眼失神地盯着不断跳动的烛火，摇摇头：“我不怕。”

声音虽轻，却极为有力。

比起母亲的蒙羞而亡，父亲的冷眼相待，比起姨娘的百般折磨，只要能活下去，为母报仇，就算是踏油锅，上刀山，也没什么好怕的。

霓裳不太放心，四年前她见过师父用这套银针救人，那老伯伯满身的刀伤，却在银针入体那一刻疼得咬破了嘴唇，几度想要放弃。

陆景言不过是个半大的孩童，又怎能扛得住。

她拿来一块白布，几根软嫩的手指扯开，询问陆景言意见：“看不到的话可能会好受一些。”

陆景言看了她眼，没拒绝。

霓裳将白布轻轻覆在他的眼上，陆景言视线变得一片模糊，只剩下不见天日的白。

当银针插进胸口，沿着心脏周围打圈的时候，陆景言十根手指紧握成拳，双目圆瞪充血，险些没一下子跳起来。

老道子将特制的秘药沿着银针凿开的小缝隙一点点倒进去，过程很慢。

霓裳注意到陆景言紧握的拳头有血流出，手腕青筋一根根暴起，显然在竭力忍耐巨大的痛楚。

她用自己的衣袖拭去流淌的血液，对着手掌上的伤口轻轻哈气，小声说：“言哥哥，加油哟。”

施针完毕，陆景言已经痛昏过去了，碎发黏在额头，显得很是狼狈。

霓裳端来一盆清水，用帕子轻轻擦拭陆景言额头渗出的大片汗渍。

院子里，石溪几人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见老道子走出，忙询问陆景言情况。

老道子伸了个懒腰，“余毒清了一半，现在睡着了。”

石溪抱拳道谢，“晚辈可以进去看看世子吗？”

“去吧，不要待太久。”

霓裳重新洗干净帕子，用了些力气，才将陆景言紧握住的手指掰开，手掌已是血红一片，皮肉掀起，指甲盖染得通红，留有几块扣下来的皮。

她不敢直接用帕子擦拭，怕弄痛陆景言，便将帕子浸得很湿，流下来的水冲洗掉干涸的血渍。

霓裳看着陆景言紧皱的眉头，咬破了的嘴唇，突然就很敬佩这个人。

石溪进来了，见陆景言闭上了眼睛，忙放轻了脚步：“霓裳姑娘，我家少爷这是睡着了？”

霓裳想了想，没告诉石溪实话：“嗯，他很累，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石溪长呼一口气，被饥饿恐惧支配了太久，此刻终于如愿，人都有点虚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没动静。

次日一早，黑狼便载着石溪和小七离开了竹屋。

陆景言醒来时已是晌午，他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桥梁，直到霓裳进来，他稍微转了转头，张了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像着了火一般，呼吸间撕扯着皮肉，生疼。

“言哥哥，你醒了。”霓裳很高兴，忙倒了杯茶递给他：“饿不饿，我烙了饼子，熬了八宝粥，要喝吗。”

陆景言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洗去嗓间干涩的薄皮，他只觉好似重新活过来一般，霓裳从他手上拿走茶杯，又倒了一杯递过去。

陆景言喝完，道了声：“谢谢。”

霓裳笑盈盈地：“不客气言哥哥，师父说你的余毒清了一半，再需两次便能全部逼出，之后的康复就轻松多了。”

陆景言听了，只觉昨日遭到的痛楚是值得的。

当初在雍州，太医院中医术最为高超的太医对此都是束手无策，留下一句尽早准备丧事，边逃似的跑了。若非当年母亲曾救过江湖中人，那人托人送来一枚缓气丹，他怕是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没想到，在老道子这里，一夜便扭转了自己即将腐朽的身体，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往霓裳身后看去：“石叔他们呢？”

霓裳从怀里掏出一张书信：“师父喜清净，石叔和小七他们一早就离开了，言哥哥你还睡着，他们没敢打扰，留下这封信待你醒来看看。”

陆景言接过书信，打开来看，是石溪的字迹。

无非是让他乖乖配合老道子疗伤的话。

陆景言大致看了眼，重新叠好信纸，放进衣袖中。

霓裳在旁坐着，很乖，也不说话，亮亮的眼睛盯着他。

陆景言觉得好笑，问：“你干嘛一直看我？”

霓裳往前凑了凑，二人挨得极近，陆景言甚至能看清霓裳如剥了壳的肌肤下柔软的绒毛。

“因为言哥哥长得很好看。”

陆景言一愣，那张淡漠到没什么感情的脸难得有了一丝龟裂，片刻后，他侧过头去，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其他男子，这世上长得好看的男子多如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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