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夫人

深夜，虞枝是被一阵很轻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抱着自己的小毯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客厅没开灯，卧室里透出来一点昏黄的光。

沈晏洲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部老式旧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虞枝困得脑子发懵，什么都没听清。

只隐约听见沈晏洲的声音。

“明天过来。”

“别惊动任何人。”

房间又很快安静下来。

虞枝没多想，又睡了过去。

沈晏洲放下手机，垂眼看向客厅。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裙，蜷在小沙发上，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小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还皱着。

脸侧那道伤已经结痂，手心也缠着纱布。

沈晏洲沉默很久。

最后还是撑着床沿，慢慢坐进轮椅。

伤口被牵扯到，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他推着轮椅来到沙发边，弯腰把地上的毯子捡起来。

虞枝却被他的动作弄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沈晏洲停在自己旁边，瞬间坐起来。

“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疼？”

沈晏洲动作一顿。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他又不舒服。

他别开脸，把毯子放到她腿上。

“没事。”

虞枝看了看毯子，又看了看他。

“那你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干什么？”

沈晏洲脸色有点冷。

“你去床上睡。”

虞枝愣住。

“我去床上？”

“嗯。”

“那你呢？”

沈晏洲没说话。

虞枝看了一眼卧室那张一米五的单人床。

沈晏洲这么高，腿上还有夹板，一个人躺着都勉强。

她要是再挤进去，万一晚上翻身碰到他的腿，怕不是要把未来大腿直接折断。

虞枝赶紧摇头。

“不用了。”

“我睡沙发挺好的。”

她抱紧自己的毯子，小声补充：“我也不冷。”

沈晏洲看着她。

虞枝被他看得有点紧张。

是不是她拒绝得太快了？

他是不是觉得她不想跟他睡？

可她是真的不敢啊。

以前他们睡一张床，是因为沈晏洲身体好得不得了，随便折腾都没事。

现在他一身伤。

她哪敢乱来。

虞枝想解释，又怕越解释越奇怪。

“我就在这里睡。”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叫我，我马上就能听见。”

沈晏洲沉默片刻。

“随你。”

他说完，推着轮椅回了卧室。

虞枝重新躺下。

她抱着毯子，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沈晏洲今天晚上怎么怪怪的？

大佬心思深，她果然猜不透。

……

第二天早上。

虞枝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照了进来。

她坐起来，先伸了个懒腰。

然后闻到一股很淡的药味。

虞枝揉着眼睛走进卧室。

沈晏洲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上面还有粉色兔子的印花。

那是虞枝很久以前买的oversize款。

她以前喜欢穿大T恤配短裤，觉得显腿长。

现在穿在沈晏洲身上，衣摆居然只到腰间，肩膀也被撑得很紧。

下面是她以前买来健身、一次都没穿过的宽松运动裤。

裤腿明显短了一截。

虞枝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忽然有点憋不住笑。

沈晏洲抬眼看她。

“笑什么？”

虞枝立刻摇头。

“没什么，就是看你挺好笑的！”

沈晏洲脸色更冷。

虞枝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看你我的衣服也挺好看的！”

沈晏洲没说话。

他从半山别墅被带走，又被扔进疗养院，什么都没拿出来。

以前沈晏洲的衣帽间比她整个公寓都大。

一排排高定西装，领带、袖扣、手表，连睡衣都有人专门打理。

现在却只能穿她的旧T恤。

虞枝拿出手机。

“我给你买衣服。”

“不用。”

“怎么不用？”

虞枝理直气壮。

“你总不能一直穿我的吧。”

“而且你现在身上有伤，衣服得宽松一点。”

她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挑。

黑色家居服。

白色衬衫。

灰色运动裤。

拖鞋。

袜子。

虞枝挑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一件黑白色小熊睡衣。

她手指停住。

沈晏洲看见屏幕，脸色瞬间沉下去。

“不要。”

虞枝吓了一跳。

“我还没问你呢。”

“不要。”

“那这件呢？”

她点开一件印着狗头的宽松睡衣。

“不要。”

“这个？”

“虞枝。”

男人声音冷下来。

虞枝赶紧把手机收回来。

行。

大佬虽然落魄，但底线还在。

她最后老老实实选了几件黑白灰家居服，又挑了几件宽松衬衫和运动裤。

选到尺码时，虞枝犯难了。

“你以前穿多大？”

沈晏洲闭了闭眼。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有人准备。”

虞枝：“……”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连自己衣服尺码都不知道。

虞枝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沈晏洲。

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卷软尺。

“那我给你量。”

沈晏洲抬眼。

虞枝捏着软尺，站在床边，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男人没说话。

虞枝等了两秒。

他也没拒绝。

那就是可以。

她轻轻弯下腰，把软尺放在他肩膀上。

“肩宽……”

虞枝离得很近。

长发垂下来，扫过沈晏洲的脖颈。

男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虞枝却没发现。

她一心只想着别量错了。

“胸围……”

“腰围……”

量到腰的时候，虞枝停了一下。

沈晏洲的声音忽然有点哑。

“快点。”

虞枝抬头。

“你伤口疼吗？”

“没有。”

“那你催什么？”

沈晏洲没回答。

虞枝只好低头继续量。

她动作很轻，生怕碰到他的伤。

量完后，她立刻退开。

“好了。”

“我去下单。”

沈晏洲看着她拿着软尺跑出去的背影，手指慢慢攥住了被角。

……

中午。

门铃响了。

虞枝正在厨房煮粥。

她一边搅着锅里的白粥，一边嘀咕。

“白粥这个样子是熟了还是没熟啊？”

门铃又响了一声。

虞枝擦了擦手，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花白，穿得低调，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他看见虞枝，先是一愣。

再往里面看。

狭窄的客厅。

堆着没收拾完的快递箱。

茶几上摆着药、水杯和纱布。

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轮椅。

沈晏洲躺在一米五的单人床上，腿上打着夹板。

而虞枝脸上有伤，手心缠着纱布，围着围裙，锅里还煮着粥。

男人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快步走进去。

“沈总。”

沈晏洲抬眼。

“陈叔。”

陈叔看了一眼客厅里放着的几个包和首饰，又看了眼虞枝。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为了照顾沈总，竟然给自己折腾一身伤，还住在这种破地方。

心里顿时百感交集。

他恭恭敬敬地朝虞枝喊了一声。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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