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定界拓荒立新规，远闻巡吏入州县

剿匪风波平息之后，山谷终于迎来一段难得的安稳时日。引水渠全线修缮完毕，熬盐作坊、锻铁土窑日夜有序运转，田地里粟麦日渐饱满，风吹过连片青苗，漾起层层绿浪。家家户户忙着修缮屋舍、编织草囤，只待秋收开镰。

可林晚心中不敢松懈，管控局预警的新一轮流民潮，正一步步靠近。

这几日，已经陆续有零星逃难百姓循着山道寻来，站在隘口苦苦哀求，希望能够进山落户。守隘口的村民左右为难，有人主张直接放行，有人忧心土地水源不够，一旦人口过载，所有人都要跟着挨饿。

傍晚，林晚召集所有管事齐聚公共粮仓，摊开手绘的山谷全境地形图。图纸上清晰标注现有老区、新区开垦地块，溪流走向、山林边界，还有几处尚未开发的偏远荒坡。

“眼下山谷可直接耕种的熟地已经划分完毕。若是无限制接纳流民，不出半年，水源、耕地都会饱和，必然引发内部争斗。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一是固守现有山谷边界，设立准入门槛，严控迁入人数；二是向外开辟外围荒坡，拓展耕种范围，配套完善新规接纳难民。”

王大柱率先开口：“向外拓荒看似可行，但外围荒坡土层贫瘠，距离溪流较远，引水工程耗费巨大，还要安排人手长期在外巡防。若是只守现有地界，难免要狠心回绝逃难之人，容易落下冷血的名声。”

一名新区管事长叹一声：“天灾之下，谁都想寻一处活路。只是先前接纳第一批流民，已经闹出占地矛盾，再来大批人，规矩稍有疏漏，之前所有安稳都会化为泡影。”

林晚微微颔首，在意识通道连通管控局，调取地形资源测算与两套方案完整推演。

“方案一：固守山谷内环，设立固定人口上限。优先收容孤老、妇孺、伤病者，具备劳动能力的青壮年予以劝导，指引前往别处开荒。优势：无需投入大量人力修建外围水利，防御范围集中，方便管控；弊端：持续涌入的流民被拒之后，极易滋生流言，甚至有人前往县衙诬告山谷见死不救。

方案二：开辟外围荒坡作为新垦区。划定内环山谷为原住民定居核心区，外围荒坡作为新流民安置地，修建分支引水渠，实行分区管理，统一沿用劳动积分制度。同时设立永久边界石碑，明确开垦极限，到达承载上限后不再接纳外人。优势：能够收容更多灾民，积攒民心；弊端：短期需要抽调大量劳动力修建水渠、搭建外围警戒点，物资消耗激增。

配套规划：选定方案二，即刻投放简易分支水渠修建图纸、边界石碑刻字模板；同步完善进阶山谷公约，新增人口迁入登记、分区管理、纠纷仲裁条例。

长期预警：府衙巡查官员不日抵达本县，重点核查各地流民聚集点。官员理念未知，有可能认可山谷开荒安置灾民，也有可能秉承政令，勒令分散流民，强制遣散。”

淡白光斑落在粮仓空地，水渠图纸、刻碑模板、誊写过半的山谷公约文书一一显现。

林晚最终敲定策略：内外分区，向外拓荒，划定承载上限。

“内环山谷土地肥沃、水源充足，留给早先定居的村民；西侧外围荒坡划为第三垦区，供给新来流民开垦。我们立刻抽调人手修建分支引水渠，引水灌溉外围坡地，山道沿线树立界碑，写明山谷土地承载极限，人数饱和之后，不再接纳新来流民。所有人无论迁入早晚，统一遵守劳动积分制，分区而居，禁止越区抢占耕地。”

任务迅速分派下去。一部分青壮年赶赴西侧荒坡清理灌木、平整土地；另一队人马沿着溪流开挖分支水渠；石匠选取坚硬岩石，凿刻边界公约石碑。

忙碌持续五日，首批十余户新来流民被引导至第三垦区，分发农具、应急粮种，跟着老村民学习开荒。山谷秩序井然，没有再起争抢土地的纷争。

就在拓荒工程稳步推进之时，下山采买消息的村民匆匆赶回，带来县城传来的重磅消息。

“府衙巡查御史已经抵达县城，三日后便会下乡巡查各处流民聚居地。县尉特意派人传信，提醒咱们早做准备。这位御史素来奉行旧令，不认可大规模流民聚集，不少地方自发聚集的难民聚落，都被下令拆分遣散。”

消息一出，粮仓内气氛骤然凝重。

若是御史一纸政令下达，强制拆分山谷数百流民，所有人辛苦开垦的田地、搭建的屋舍、熬盐锻铁作坊，都将化为乌有。

管事们议论纷纷。

“不如我们暂时封锁隘口，不让御史进山，拖延一段时间？”

“行不通，官府想要进山，总能找到办法。刻意阻拦，直接坐实聚众抗令的罪名。”

林晚凝神思索，快速理清应对思路。想要说服巡查御史，不能只靠求情，要用实打实的成果说话。

她立刻安排筹备事宜：

第一，整理全套文书档案。人口登记册、历年开荒台账、赋税缴纳计划书、官府准许设立熬盐、锻铁作坊的许可文书，分门别类装订整齐；

第二，修整沿途山道、垦区道路，将成熟耕地、引水渠、公共医药棚、粮仓、作坊有序划分，方便御史实地查验；

第三，叮嘱所有百姓照常劳作，不必刻意跪拜逢迎，展现自给自足、安分耕种的面貌；

第四，收集近一年数据：山谷安置流民数量、无一人沦为盗匪、自主开荒增加县域粮产、自主搭建医药棚减少疫病，整理成简明条陈。

同时，管控局补充关键情报与应对说辞：

“巡查御史核心顾虑：流民大规模聚居，极易滋生动乱，难以管控。破局关键点：向御史证明山谷具备完善自治规矩，民众安居乐业，按时缴税，不存在作乱隐患。可主动提出接受府衙定期巡查，承诺后续新增流民严格按照承载上限管控，不会无限扩张。

潜在风险：随行师爷可能受山下残余乡绅暗中托请，借机发难，持续挑刺。提前备好乡绅勾结盗匪的案卷抄录件，倘若对方刻意诋毁，可拿出证据辩驳。

物资投放：工整誊写的流民安置条陈、汇总各项数据的清单，今夜送达。”

暮色笼罩山谷，各处工地依旧灯火点点。拓荒、修渠、整理文书双线并行。

数百流民赖以生存的家园能否存续，全系于三日之后御史的一趟巡查。有人满怀忐忑，有人忧心忡忡，唯有林晚清楚，这一次，是山谷自开辟以来，面临规格最高的一次官府核查。

府衙御史即将进山巡查，若御史坚持下令拆分流民、禁止聚居，林晚是据理力争呈上安置条陈争取留存山谷，还是做出让步，同意拆分一部分流民前往别处开垦，保住核心聚落不被彻底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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