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除夕

腊月二十九，除夕。

天还没亮，沈逢春就被翠儿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按照宫中的规矩，除夕这一天，皇后要从早忙到晚——早起祭祖，午间赐宴，傍晚守岁，午夜祈福，每一项都不能缺席。

沈逢春迷迷糊糊地被套上一层又一层的礼服，头上戴上了沉重的凤冠，脸上被涂上了脂粉。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盛装打扮的自己，恍惚间觉得有些陌生——这真的是她吗？还是只是一个扮演皇后的演员？

“娘娘，您真好看。”翠儿站在她身后，由衷地赞叹道。

沈逢春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重了。她感觉自己的脖子快要被那顶凤冠压断了。

祭祖仪式在太庙举行。萧煜穿着衮服，戴着冕旒，站在最前面。沈逢春站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按照礼官的唱喝，一板一眼地完成着各种繁琐的礼仪动作——跪、拜、起、进香、献酒……每一个动作都有严格的规定，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

好在沈逢春已经当了快两年的皇后，对这些礼仪早已驾轻就熟。她面无表情地完成了整套流程，心中却在默默计数——还有三步就结束了，还有两步，还有一步……

终于，礼官高唱一声：“礼毕——”

沈逢春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祭祖结束后，她回到坤宁宫，换了一身稍微轻便一些的礼服，然后赶往保和殿参加除夕赐宴。赐宴的对象是皇室宗亲和文武大臣，男女分席，中间用一道屏风隔开。沈逢春坐在屏风这一侧的女眷首席，面带微笑地接受着各路王妃、命妇的敬酒和祝福。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觥筹交错，虚与委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说着得体的话语，但谁知道那些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心思呢？但她身为皇后，又不得不应付这些场面。

她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屏风的缝隙，看向另一侧。萧煜正坐在主位上，与几位亲王谈笑风生。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屏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举起酒杯，向她示意了一下。

沈逢春也举起酒杯，回敬了一下。

两人隔着屏风，遥遥对饮了一杯。

赐宴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了。沈逢春终于可以回到坤宁宫，卸下沉重的礼服和凤冠，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她躺在榻上，感觉整个人都散架了。

“娘娘，您先歇一会儿，晚些时候还要守岁呢。”翠儿给她盖上一张薄毯，心疼地说。

沈逢春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她本想小憩片刻，但一闭上眼睛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天色擦黑，才被翠儿叫醒。

“娘娘，该起床了。陛下来了，正在外间等着您呢。”

沈逢春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简单地梳洗了一下，然后走出内室。萧煜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醒了？”

“嗯。”沈逢春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过来了？”

“除夕夜，朕总不能一个人守岁吧。”萧煜放下书，“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萧煜站起身，伸出一只手。沈逢春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温暖而有力，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向外走去。

两人没有带任何随从，也没有打灯笼，就这么手牵手地走在昏暗的宫道上。除夕夜的皇宫格外安静，大多数宫人都放假了，只有零星几个值班的侍卫在巡逻。远处的天空中，不时有烟花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萧煜带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甬道，最终来到了皇宫的最高处——摘星楼。

摘星楼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位于皇宫的东北角，是皇宫中视野最好的地方。站在顶层，可以俯瞰整座京城。

沈逢春跟着萧煜爬上顶层，推开窗户，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噤。但下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座京城尽收眼底。千家万户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远处的烟花此起彼伏，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将夜空点缀得绚丽多彩。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爆竹声和欢笑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汇成了一曲除夕的交响乐。

“好看吗？”萧煜站在她身边，问道。

沈逢春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京城。她从未想过，这座古老的城市在除夕之夜，竟会如此美丽。

“朕小时候，每逢除夕，父皇都会带朕来这里看烟花。”萧煜望着远方，缓缓说道，“后来父皇驾崩了，朕就一个人来。再后来，朕遇到了你。”

沈逢春转过头，看着他。烟花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以后，每年的除夕，朕都带你来看。”萧煜也转过头，看着她，“好不好？”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好。”

两人并肩站在摘星楼上，看着漫天的烟花和满城的灯火，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钟声响了——子时到了。

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到来了。

萧煜从袖中取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沈逢春：“给你的压岁钱。”

沈逢春接过红包，有些哭笑不得：“我都多大了，还收压岁钱？”

“多大在朕眼里都是小孩。”萧煜理直气壮地说。

沈逢春拆开红包，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金币，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刻着一朵梅花。做工精致，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的。

她握着那枚金币，感受着它微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萧煜说，“新的一年，愿你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沈逢春抬头看着他，烟花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绽放，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萧煜愣住了。

沈逢春亲完之后，也有些后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大概是今晚的烟花太美，气氛太好，让她一时冲动了吧。

她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正想说点什么来化解尴尬，却听到萧煜低声说了一句——

“再来一下。”

沈逢春抬起头，看到他正盯着自己，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想得美。”

萧煜笑着追了上去，在楼梯口拉住了她的手：“好了好了，不闹了。回去吧，外面冷。”

两人手牵着手，走下摘星楼，穿过寂静的宫道，回到了坤宁宫。

除夕夜，就这样过去了。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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