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论功

沈逢春回宫后，结结实实地睡了一整天。

她从傍晚回到坤宁宫，洗完澡、吃完饭，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中间翠儿进来看了好几次，见她睡得香甜，便没有打扰，只是悄悄地将屋内的炭火添旺了些，又将窗边的纱帘拉严实，不让外面的光线扰了她的好梦。

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窗外橘红色的晚霞，和床边坐着的那个人。

萧煜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她翻身的动静，他放下书，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醒了？”

“嗯……”沈逢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萧煜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沈逢春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感觉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七天的高度紧张和劳累，加上一整天的深度睡眠，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大半。她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引来萧煜一声轻笑。

“饿不饿？朕让御膳房给你准备了吃的。”萧煜说。

“饿了。”沈逢春老实回答，“能吃下一头牛。”

萧煜笑着摇了摇头，吩咐翠儿去传膳。不一会儿，几个宫女鱼贯而入，在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清炖鸡汤、红烧狮子头、蒜蓉青菜、一份蒸得恰到好处的鲈鱼，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沈逢春看到这些菜，眼睛都亮了，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了起来。

萧煜坐在旁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有打扰，只是时不时地给她夹菜、盛汤，像是一个照顾孩子的家长。

等沈逢春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他才开口说话：“这次柳河村的疫情，朕已经让人详细调查过了。你做得很好——及时隔离、彻底消毒、科学治疗，有效地控制了疫情扩散。如果不是你反应迅速，后果不堪设想。”

沈逢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没什么好夸的。”

“对你来说是本职工作，但对柳河村的百姓来说，你是救了他们全村的命。”萧煜认真地看着她，“朕已经决定，将你的防疫措施形成制度，在全国范围内推广。以后但凡有地方出现疫情，地方官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并严格按照你制定的防疫流程执行。违者，以渎职罪论处。”

沈逢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萧煜，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你真的要这么做？”

“君无戏言。”萧煜说，“朕已经让翰林院的人根据你在柳河村的经验，起草了一份《防疫条例》，准备在下个月的朝会上颁布施行。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亲自去朝会上讲解一下具体的操作细节。”

沈逢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在这个时代播下的那颗关于公共卫生的种子，即将破土而出，长成一棵能够庇护千万人的大树。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会遇到来自各方面的阻力和挑战。但她愿意去做。

因为她知道，这是正确的事。

第二天一早，沈逢春去太医院处理积压的事务。她刚走进大门，就看到刘院判带着一众太医和医科学生，齐刷刷地站成两排，看到她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诸位这是……”沈逢春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懵。

刘院判直起身来，满脸红光，声音洪亮地说道：“娘娘，您这次在柳河村的所作所为，我们都听说了。老臣代表太医院全体同仁，向娘娘致敬！娘娘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为我太医院争了光，也为天下医者立了榜样！”

话音刚落，所有人再次躬身行礼，齐声道：“向娘娘致敬！”

沈逢春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真诚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后，她只是深深地回了一礼，说了一句：“诸位的敬意，我心领了。但我要说的是——不是我一个人救了柳河村，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的成果。没有太医院的支持，没有医科学生的协助，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这份功劳，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刘院判更是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连声说：“娘娘谦虚了，娘娘谦虚了……”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带头鼓起掌来。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汇聚成一片热烈的声浪，在太医院的大厅中回荡。

沈逢春站在掌声的中心，看着周围那些年轻的和年长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做的一切努力，在这一刻，都有了回响。

傍晚，沈逢春回到坤宁宫时，发现书案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做工精致，上面刻着一枝梅花。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玉佩，通体碧绿，质地温润，雕刻成一片银杏叶的形状，叶脉清晰可见。玉佩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萧煜的字迹：

“见叶知秋，见你知幸。”

沈逢春拿起那枚玉佩，握在手心，感受到玉石温润的触感。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玉佩系在了腰间，将那张纸条仔细折好，放进了那个存放重要信件的木匣中。

窗外，秋风拂过，吹落了树梢的第一片黄叶，悠悠地飘落在窗台上。

秋天快要过去了，但她的心中，却有一种春天般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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