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取鳞盗丹·龙骸崩塌

陈庆元走到龙心位置，短剑在指间转了个圈，剑尖朝下，对准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青金色光团。动作很轻，像挑一颗熟透的柿子。

“别戳烂了。”三宝靠着龙骸喘气，根须软软地垂在脚边，没力气收回去，“老子刚跟那老长虫搞好关系，你把他心脏戳个洞，他半夜找我唠嗑怎么办。”

“放心。”陈庆元蹲下去，鸟窝似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我盗了十七个禁地，取丹的手法比大夫把脉还稳当。”

剑尖一挑。

“嗤”的一声，龙心表面那层青金色的膜被划开，并没有血流出，而是一股浓郁的气味冲出来，像陈年药酒，又比药酒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腥甜，熏得六戒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这味儿……比我师父的泡脚包还冲……”

一枚丹丸滚出来，鸽卵大小，青金色，表面有云纹在缓缓流动，像一颗凝固的微型龙目。陈庆元掌心一翻，丹丸落进手里，温热的，还在微微跳动，像颗刚摘下来的心脏。

“龙髓丹。”陈庆元咧嘴，露出两颗虎牙，“归我了。”

话音刚落。

咔嚓，龙骸发出声音。

那具横亘在地宫中的巨大龙骨，从心脏位置开始，裂开一道细纹。细纹像闪电一样蔓延，从脊骨爬到龙角，从肋骨延伸到尾椎。青黑色的龙骨表面，那些沉寂了三千年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然后熄灭。亮一下，灭一片，像有人在一层一层关灯。

“不好！”白澜的声音在三宝脑海里炸开，“老长虫的遗骸有自毁禁制！丹离则骨崩！”

“跑！！！”三宝暴喝，根须从脚底暴起，缠住六戒的腰就往青铜门方向拽，“龙骸要塌了！”

“啥？！”六戒刚把白慕语往上颠了颠，被这一拽，胖脚下一滑，“啪叽”差点跪倒，“怎么还带拆迁的？！贫僧这背还没歇够呢！”

“少废话！跑！”

红袖骨剑一横，白虎煞气“嗡”地炸开。她冲在最前，剑锋劈开挡路的碎石，碎石子像受了惊吓的蚂蚱向两侧飞溅开来。

“跟上！”

金瓶儿天魔步踏影，身形如一缕红烟，贴着崩塌的龙骨缝隙往前窜。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冷冷的，但比平时快了一拍：“距离青铜门！还有五十丈！”

轰隆。

头顶的岩层裂开了。

整片穹顶的石头都在往下掉，磨盘大的巨石砸在龙骨上，把龙骨砸得粉碎，骨渣四处飞溅。有一块骨片擦着三宝的耳朵飞过去，“笃”地钉进了旁边的岩壁，入石三寸。三宝不敢回头，也没时间回头。

一块巨石朝着六戒头顶砸下，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住。

“六戒！小心头上！”三宝嘶吼。

六戒抬头，胖脸煞白，紫金金身应激而出，“铛”的一声，巨石砸在金身上，裂纹瞬间爬满全身。魔纹疯狂游走修补，可巨石太重，六戒双膝一软，“扑通”跪地，后背上的白慕语被震得往下滑。

三宝的根须从背后暴射而出，数十根同时缠住那块巨石，往旁边狠狠一甩。“走你！”

巨石被甩出去，“轰”地砸在右侧岩壁上，砸出一个大坑，三宝却“哇”地吐出一口血。根须被巨石上的龙气余威灼得“滋滋”冒黑烟，掌心那道龙印烫得像烙铁，疼得他手指都在抽搐。

“你行不行？”陈庆元断后，短剑斩落一块追上来的碎石，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必须行……”三宝抹了把嘴，又抹了一脸血，“老子……咳……还死不了……”

轰，轰，轰。

龙骨一根接一根崩塌，地宫地面开始倾斜，积水从裂缝里倒灌进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冰凉的水没过脚踝，没淹过小腿，每走一步阻力都更大一分。青铜门就在前方，门缝还开着，门外是汴河的水墙，那道被根须劈开的水墙，失去了建木核心的支撑，正在缓缓合拢。

“水墙要关了！”金瓶儿第一个冲到门口，天魔步在门槛上一点，身形如箭射出，“快！”

红袖紧随其后，骨剑横胸，白虎煞气护体，一头扎进那道正在收窄的水缝。水花溅起，她的身影在水墙里变成一道模糊的白光。

六戒背着白慕语，跌跌撞撞往前冲，胖脚踩进积水里，“咕叽咕叽”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白施主！抓紧！贫僧要起飞了！”他嚎着，紫金金身催到极致，魔纹在皮肤下游走，像一张紫色的网。

一块横亘的龙骨从上方砸下，拦住去路。

陈庆元短剑出鞘，剑气如虹。“惊鸿！”

叮，剑尖刺入龙骨节点，整块骨头“咔嚓”一声碎成两截。六戒低头冲过，胖肚子蹭着骨茬，“嗤”地撕开一道口子，僧裤彻底变成了开裆裤。

“贫僧的裤子——！”

“命要紧！”三宝在后面推了他一把，根须缠住六戒后背，把他往前甩出三丈远。

青铜门就在眼前。

门缝已经收窄到只剩一人宽。两侧的水墙像两扇巨大的、透明的磨盘，正在缓缓咬合。水压挤得门框“嘎吱嘎吱”响，门楣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冲！”三宝暴喝。

六戒抱着白慕语，侧身从门缝里挤了出去。红袖和金瓶儿在外面伸手，一人拽他一条胳膊，把他拽进水里。陈庆元紧随其后，短剑横在胸前，像条泥鳅一样滑出门缝。

三宝最后一个。

他冲到门口时，门缝已经窄得只剩半人宽。他侧身，根须从掌心暴起缠住门框，把自己往里拽。可水墙已经合拢到了他的后背。巨大的水压像一座山，把他往门缝里碾，胸腔被挤得喘不过气，肋骨“嘎嘎”作响。

“三宝！”六戒在水里嚎，声音被水波搅得变了形。

“别……管我……”三宝咬着牙，根须一根接一根断裂，又一根接一根再生，断裂的速度已经快追不上再生的速度了，“老子……还能……”

“能个屁。”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陈庆元从水墙里探出半个身子，短剑插在门框上借着力，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三宝的手腕，往外拽。水灌进他嘴里，他的话被水冲得断断续续：“你欠我……一条命……记得还！”

“操……”三宝骂了一句，借着这股力，根须全力一挣，整个人从门缝里“嗖”地射出。

就在他射出的瞬间……

轰！！！

青铜门彻底闭合。

两侧的水墙轰然对撞，浪头激起数十丈高，把六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掀飞出去。三宝在水里翻了好几个跟头，根须胡乱挥舞，缠住了一块河底的石头，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去，水里睁眼疼得要命，河水像沙子一样磨着眼球。但他看见了——那扇青铜门被汴河水彻底吞没。巨大的龙骸在门后崩塌，骨架一根接一根断裂、粉碎，最后被浑浊的河水卷走，像一堆冲进下水道的烂木头。

三千年的青龙遗骸，没了。

三宝被陈庆元拽着胳膊往上游，六戒拖着白慕语，红袖和金瓶儿在前头开路。五个人加一个昏迷的，拼命的蹬水，巨大的水压挤得耳膜生疼，肺管子像要炸开。

噗！

六戒第一个浮出水面，胖脸朝天，大口大口喘气，像条被冲上岸的鱼。“活……活了……白施主……白施主没呛水吧？”他把白慕语的脑袋托出水面，白慕语的脸色白得像纸，但鼻翼还在微微翕动。

红袖和金瓶儿相继露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陈庆元拖着三宝游到岸边，短剑插在河泥里，借力把自己和三宝甩上岸。

三宝趴在河滩上，“哇哇”往外吐水。吐完水又咳血，咳得浑身发抖，手指抠进湿沙子里，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那道龙印被河水泡得发白，边缘起了皱，却依然泛着淡淡的青芒。

“龙骸……”六戒瘫在河滩上，白慕语放在膝盖上，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白慕语的脸，“塌了……全塌了……”

“塌了好。”陈庆元仰面躺在河滩上，手里高高举着那枚龙髓丹，丹丸在夕阳下泛着青金色的光，他眯着眼看，嘴角翘着，“塌了，就没人知道是谁拿的了。”

他侧过头看向三宝，鸟窝似的头发里还挂着水草，两颗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交易完成。龙髓丹归我，青龙鳞归你。”

三宝撑起身子。根须软软地垂在河滩上，缠住一把湿沙子又松开，再缠住，再松开。他看着陈庆元，又看着那枚龙髓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

“入队了？”

“入队？”陈庆元挑眉。

“不然呢？”三宝抹了把脸上的水和血，手背在脸上蹭出一道泥印子，“你拽老子那一下，算定金。现在反悔，得赔违约金。”

陈庆元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河滩上回荡，惊起一群水鸟。他把龙髓丹往怀里一塞，坐起来，伸出右手。

“陈庆元，儒门游侠，专盗三教禁地，以后你控场，我爆发，房租各付各的。”

三宝伸手握住他的手，两只手都湿漉漉的，一个满是血，一个满是泥，握在一起黏糊糊的，分开的时候还拉出了一道丝。

“三宝。无根生宿主，专业收租，欢迎入伙。”

六戒在旁边看着，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六个人了！咱们六个人了！白施主你听见没？你不再是唯一的儒门中人了！这有个比你还会偷的！”

白慕语仍然昏迷着，但手指动了动，那块泡烂的红薯渣从他指缝里掉出来，落在河滩的湿沙上，陷进去半个。

夕阳把六个湿漉漉的影子拉得很长，汴河水在他们身后缓缓流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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