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肋骨牢笼·陈庆元的剑

骨缝越走越窄，最后窄得六戒得侧着身子挤，胖肚子蹭着龙骨壁，"咯吱咯吱"响，像一块猪油在热锅上擦。

"贫僧觉得……"六戒吸着肚子，白慕语在他背上被颠得直晃，"这老长虫生前……肯定没考虑过胖子的感受……"

"你那是胖吗？"三宝跟在后面，左手搭着红袖肩膀，根须从掌心垂下来，在龙骨地面上蛇行探路，"你那是浮肿。少喝水。"

"贫僧三天没喝水了！"六戒抗议，脚下一滑，"啪叽"一声趴在一根横亘的肋骨上，白慕语的脑袋"咚"地撞在他后脑勺上，"白施主！对不住！这骨头太滑……"

金瓶儿走在最后，天魔步在骨缝里施展不开，她只能像普通人一样侧身挪，暗红劲装被骨刺勾破了两道口子。她低头看着裂口，脸黑得像锅底："再让我蹭一身骨头渣，我先杀了这胖子。"

"别吵。"三宝忽然抬手。

根须在前方三丈处停住了。

是"看"见了一堵墙……不，不是墙，是肋骨。十几根龙骨从两侧岩壁交错刺出，像巨兽的牙齿，咬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牢笼中央，吊着个人。

根须反馈回来的触感很复杂：龙气锁链，像藤蔓一样缠满那人全身，锁链上节点凸起，像一颗颗倒生的龙牙；那人呼吸微弱，却绵长，心跳沉稳，不像快死的；他手里握着个东西，细长，坚硬，带着金属的冷意。

"前面有人。"三宝压低声音，"被锁着。活着。手里有剑。"

红袖骨剑一横，白虎煞气"嗡"地缠上剑身："敌人？"

"不像。"三宝皱眉，根须又往前探了探，"他……在抠指甲？"

牢笼里，那人确实在抠指甲。

他穿着件破烂儒袍，原本的颜色已经分不清了，被龙气和血渍染成一种暧昧的灰褐色。头发乱得像鸟窝，几缕翘在头顶，随着地宫的阴风轻轻晃动。他被龙气锁链缠得跟粽子似的，四肢悬空，只有右手勉强能动，正百无聊赖地用拇指抠食指指甲缝里的泥。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左脸颊还有道新鲜的血痕。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盏在深夜里也不熄灭的灯。

"哟，"他开口，声音带着股懒洋洋的痞气，"你们也是来盗龙髓丹的？巧了，排队。"

六戒从肋骨上爬起来，张着嘴："……这人被绑成这样了，还惦记排队？"

"绑着不影响排队，"那人晃了晃被锁链缠死的右手，短剑在指间转了个圈，剑刃寒光一闪，"只影响谁先拿。"

红袖没废话，骨剑一扬，白虎煞气暴涨："让开。"

"我倒是想，"那人叹气，"你看我这姿势，像让得开的样子吗？"

红袖皱眉，骨剑"嗡"地一声，朝着缠在那人身上的龙气锁链斜劈下去。剑锋带起白虎煞气，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斩在锁链正中。

"铛——！！！"

骨剑被弹飞了。

像是像砍在了弹簧上，红袖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掀得倒退五步，后背"砰"地撞在龙骨壁上，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那龙气锁链被劈中的地方，连道白痕都没留下，反而青芒暴涨，像条被激怒的蛇，"嘶嘶"地收紧，勒得那人闷哼一声。

"说了排队，"那人龇牙咧嘴，"没说让你们砍锁链啊。"

"闭嘴！"红袖握紧骨剑，还要再上。

"笨。"那人忽然收了痞气，眼神一凛，"锁链要刺，不是劈。"

话音未落，他右手腕一抖。

那柄短剑本来被他随意捏着，像捏根筷子。可这一抖，短剑仿佛活了过来，剑身发出一声龙吟般的轻颤，寒光暴涨。他没有挥，没有斩，只是手腕一翻，剑尖如灵蛇吐信，精准地刺向锁链上某个凸起的节点——

"叮。"

一声脆响，轻得像水滴落进铜盘。

然后，"咔嚓"。

龙气锁链从那个节点开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整条锁链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噗噗噗"地消散在空气中。那人从半空落下，轻飘飘地踩在一根横亘的肋骨上，短剑在指间又转了个圈，插回腰间。

"看明白了？"他拍了拍破烂儒衫上的灰，"劈，是蛮力。刺，是找死穴。龙气锁链的死穴在节点，节点是龙气交汇的地方，也是最脆的地方。"

红袖握着骨剑，站在原地，虎口还在流血。

三宝的根须"看"着这一切，眉头皱得更紧。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根须反馈回来的剑气轨迹，像一道冰冷的线，精准、致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你是谁？"三宝开口。

"陈庆元。"那人从肋骨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像片叶子。他走近几步，歪头打量三宝，忽然笑了，"哟，瞎了？"

"暂时。"三宝面无表情。

"巧了，"陈庆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三宝眼皮都没眨，"我也暂时被困。咱俩暂时凑一对？"

"不需要。"三宝拍开他的手，"我们要过路，你要什么？"

"龙髓丹。"陈庆元指了指龙骨深处，"老长虫心脏里的东西，能续经脉、破瓶颈。我被困在这儿三天了，就为了等那玩意儿成熟。你们呢？"

"青龙鳞。"

"哦，"陈庆元挑眉，"第二把钥匙？"

三宝根须一紧："你知道五钥？"

"儒门《禁地志》上有记载，"陈庆元从怀里掏出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封面被虫蛀得只剩半张，"青龙鳞、白虎牙、朱雀羽、玄武甲、麒麟心。你们拿了白虎牙，现在来拿青龙鳞。我说得对吗，无根生宿主？"

六戒"唰"地举起烧火棍，紫金金身应激弹出："你到底是谁？！"

"说了，陈庆元。"他把小册子塞回怀里，懒洋洋地靠在肋骨上，"儒门游侠，专盗三教禁地。这龙骸地宫，我比你们熟。前面有龙气傀儡的巢，再往前是镇龙使的老窝，你们就这么瞎摸过去，十条命不够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三宝脸上——虽然三宝看不见。

"做个交易，"陈庆元竖起两根手指，"我带你们绕开傀儡巢，直插龙心。龙髓丹归我，青龙鳞归你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凭什么信你？"金瓶儿冷冷开口，噬魂爪在袖中若隐若现。

陈庆元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合欢宗的？指甲不错。但你要动手，最好刺我左肋第三根骨头下面，那里是我金身唯一没练到的地方。"

金瓶儿瞳孔一缩。

三宝沉默了三息。

根须从掌心探出，悄悄缠上陈庆元的脚踝。陈庆元感觉到了，却没躲，只是低头看着那根碧绿的根须，像在看一条好奇的蚯蚓。

"带路。"三宝收回根须，"但你走在红袖前面，金瓶儿盯着你后背。你要是耍花样——"

"你就让这白虎妞一剑劈了我，"陈庆元接话，转身朝龙骨深处走去，"放心，我这人最惜命。命没了，龙髓丹可就吃不成了。"

他走出三步，忽然回头，看向六戒背上的白慕语，挑了挑眉："这半死不活的，是你们团队的大脑？"

"是控制。"三宝说。

"哦，"陈庆元挠了挠鸟窝似的头发，"那你们现在缺了大脑，还能走？"

"能。"三宝拍了拍红袖肩膀，"因为老子现在就是大脑。"

"瞎子大脑？"

"瞎子大脑也是大脑。"

陈庆元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在龙骨胸腔里撞出回音，惊起几缕沉睡的龙气。他一边笑一边往前走，短剑在腰间晃荡，寒光一闪一闪。

"有意思，"他说，"这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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