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汴河断流·龙骸睁眼

三宝背着白慕语冲到汴河边时，身后的梵唱已经压到了百丈之内。

那声音从耳朵里进去，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三宝感觉背上的白慕语越来越重了。"唵"字音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他后槽牙发酸，鼻腔里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三宝回头瞥了一眼，巷口尽头，金黄色的袈裟海已经漫过了街角。为首那人紫金袈裟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九环锡杖一顿，地面"咚"地裂开一道细纹，像一锅煮开的金汤，正朝这边泼过来。

"跳河？"红袖扛着骨剑，剑尖往浑浊的河面一指，"这水浑得能埋人，你知道多深？"

"不知道。"三宝把白慕语往上颠了颠，喘得像拉风箱，"但白澜说，入口在河底。"

"白澜？"六戒一屁股坐地上，紫金金身虽然收了，但皮肤底下的魔纹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胖脸煞白，"那只白猫？它怎么不早说？贫僧……贫僧不会水啊！"

"你金身那么硬，"红袖瞥他一眼，"沉下去当秤砣正好。"

"这不符合浮力定律！"六戒急得直拍大腿，拍得自己伤口龇牙咧嘴，"再说了，白施主这腿，泡水不会化脓吗？"

"化脓总比被玄难抓回去强。"三宝已经蹲到河边，伸手拨了拨河水。水凉得刺骨，带着股淤泥腐烂的腥臭味，指缝间滑过几条细小的水草，细腻喇手的触感像是死人头发。

金瓶儿站在最后，天魔步踏影，身形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她瞟了一眼河面，回头看着追兵，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还有二十息，玄难本人就到了，紫金袈裟，九环锡杖。"

三宝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个东西，剩下的半块炊饼。他把炊饼塞进白慕语手里，掰开他手指让他攥紧，然后低声说："帮我拿着，别掉。"

白慕语昏迷中，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把炊饼攥住了。

三宝站起身，左手握住枣木棍，右手拇指指甲在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

血涌出来，拉出一条细细的线漫延开。无根生宿主的恢复力极强，伤口刚出现就开始愈合，三宝咬牙，用指甲又狠狠抠了一下，把伤口撕开，血"哗"地涌了满掌。

"建木。"三宝低声念，"给点面子。"

他蹲下身，将血掌按进汴河。

"咚。"

重重的心跳声，从河底传上来，像有人在水里敲鼓。

三宝丹田里的建木核心猛地一颤，根须不受控制地从掌心暴射而出，不是往岸上，而是往河底扎。碧绿的根须刺破水面，像无数条饥渴的蛇，扎进浑浊的河泥里，越扎越深，越扎越远。

然后，共鸣来了。

"轰——！！！"

整条汴河，从中断了。

不是水流变缓，是硬生生被劈成两半。河水像被一柄无形的巨刀斩中，向两侧翻卷而起，竖起两道两丈高的水墙，墙面上鱼虾、水草、破船板、烂鞋底子，全都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河床裸露出来。

黑色的淤泥，龟裂的河床石，还有……骨头。

巨大的骨头。

一具青色的龙骨，横亘在河床正中，从头看不到尾。光是露出来的头骨，就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两根龙角冲天而起，角尖挂着干涸的水草，像一面破旧的旗。龙颌骨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森白的利齿，每一颗都比三宝的枣木棍还粗。

而龙骸头骨的额心位置，嵌着一扇青铜门。

门上锈迹斑斑，爬满了河螺和青苔，门缝紧闭，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我操……"六戒趴在河岸边，胖脸探出去半截，下巴差点磕石头上，"这老长虫……比师父说的还大……"

三宝站在干涸的河床上，左手还在滴血，血珠落在黑色的淤泥里，竟没有渗下去，而是像珠子一样滚来滚去，最后齐齐朝着青铜门的方向汇聚。

"咔。"

青铜门，动了一下。

门缝缓缓的裂开，是像眼皮一样，向两侧"睁"开。门缝越裂越大，里面没有黑暗，没有通道，只有两团青色的光。

那光是竖瞳的形状。

门缝完全睁开的瞬间，两盏巨大的青色龙目，在门后亮起。目光如实质的潮水，从河床下汹涌而上，瞬间淹没了三宝。那目光里没有感情，只有三千年沉淀的威严、暴戾，和一丝被吵醒的烦躁。

龙目直视三宝。

三宝浑身一僵，像被一座山压住了脊梁骨，膝盖"咔咔"作响，差点跪进淤泥里。他咬紧牙关，根须从脚底暴起，扎进河床，硬生生扛住这股威压，抬头与那双龙目对视。

"看什么看，"三宝满嘴是血，却咧嘴一笑，"老子是来收房租的。"

"吼——！！！"

龙吟没有响起。

响起的是白澜的咆哮。

三宝丹田里，建木核心旁，白澜的二尾虚影彻底炸毛，尾巴上的毛根根倒竖，像两柄炸开的银针棒。她对着虚空中那双青色龙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老长虫，都三千年了，你还装睡？！"

呼啸与龙威在虚空中对撞，河床上的淤泥被震得"簌簌"跳动，悬在两侧水墙里的鱼虾瞬间翻起白肚。

青铜门后的龙目，微微眯了一下。

像是在打量，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冷笑。

水墙开始颤抖，随时可能塌下来。

"走！"三宝暴喝，背着白慕语，踩着淤泥，一步一步朝青铜门走去，"都跟上！"

红袖拽起六戒，骨剑横胸，白虎煞气护住周身，跃下河床。金瓶儿天魔步一踏，身形如红烟，贴着水墙内侧滑下，脚尖在龙骨脊骨上一点，紧随三宝几人之后。

身后，玄难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拦住他们！"

可已经晚了。

三宝的血，已经滴进了龙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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