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驾临山，乱世初遇秦王身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谷口厮杀骤停，那些悍不畏死的溃兵精锐，原本已经冲到窄道入口，只差数步便能踏破我们最后的防线。

可此刻，所有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凶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

山林入口处，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犹如奔雷之声，震人心弦。

那不是散兵游勇的杂乱步履，也不是山野匪寇的仓促行进，是久经战阵、军纪森严的正规甲士步伐。

透过林间缝隙，寒光层层叠叠铺洒而入。

乌黑铁甲、亮银长槊、整齐佩刀，一队精锐骑兵列阵封死出山要道，气场碾压全场。

人数不多，仅三十余骑，却人人披甲肃立，气息凛冽如山岳，压得整片山林的血腥戾气瞬间消散。

残兵队伍瞬间大乱，原本抱团冲锋的阵型直接溃散，所有人下意识转身戒备，脸上满是惊惧。

他们是刘黑闼溃败余部，属于败军流寇，最怕的是大唐正规军，尤其是骑兵。

带队的残兵头领脸色惨白，握刀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乱世流窜残兵，无籍无制、劫掠为生，一旦遇到朝廷精锐，只有死路一条。

还不等残兵头领下令逃窜，林间陡然响起一道沉稳威严、不怒自威的男声。

声线清亮沉稳，自带上位者的磅礴气度，字字落地，震得人心神俱敛。

“山野溃卒，擅动刀兵、私斗劫掠，尽数围杀，不留活口。”

话音落下的刹那，三十余名骑兵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喊话，没有劝降警示，训练有素的甲士瞬间呈合围阵型，从山林两侧包抄而出。

动作干脆利落，进退有度，每一步都精准卡死残兵逃窜的路线。

这些在山野横行、嗜血凶悍的百战残兵，在骑兵面前，瞬间沦为待宰羔羊。

残兵拼死挥刀反扑，想要突围逃窜，可散乱的亡命搏杀，在严密军阵面前不堪一击。

长槊穿刺、钢刀劈斩、阵型碾压，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绝对的战力压制。

短短数息，惨叫声接连响起。

方才还逼得我们三人绝境濒死、步步紧逼的残兵主力，顷刻间被绞杀殆尽。

一边是靠陷阱偷袭、血肉相搏的惨烈苦战，一边是军纪如山、碾压式的精准清剿。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我靠在谷口青石上，左臂箭伤剧痛不止，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浸湿了衣袖。

亲眼看着数十名凶悍残兵被尽数歼灭，心底只剩沉沉震撼。

这就是大唐精锐，这就是骑兵的威力和实力。

乱世挣扎多日，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乱世真正的强权力量。

片刻之间，战场彻底肃清。

六十余残兵，无一漏网，尽数伏诛。

山林间厮杀声彻底消散，只剩下风吹枝叶的轻响，以及淡淡的血腥气息。

尘埃落定，一名身着素雅锦袍、腰悬白玉佩、身姿挺拔的青年男子，缓步从林间走出。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面容俊朗温润，眉眼间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锐利与城府。

一身布衣锦袍，不穿重甲、不持利刃，却自带睥睨山河的气场，哪怕身处血腥战场，依旧从容淡然，气度非凡。

无需旁人介绍，我心中已然笃定，和我看过历史书中唐太宗李二，简直太像了。

此人，便是日后登临九五、开创贞观盛世的秦王，李世民。

他这个时候应当是隐秘赶路，前往洛阳处置属地事务，轻装简行，仅带贴身卫队护行，恰巧途经这片秦岭浅山。

恰逢残兵攻山，路见乱贼作乱，便毫不犹豫出手清剿。

乱世之中，盗匪横行、残兵扰民，本就是官府大忌，更何况是心怀天下、志在山河的李世民。

他目光扫过满地尸骸，随即缓缓落在谷口的我们三人身上。

视线掠过我带箭的左臂、清玄带血的右腿、陈安贯穿的肩头，眼底闪过一丝细微讶异。

整片山林布满陷阱痕迹，层层阻滞、步步杀机，明显是精心布置的守御阵法。

三名负伤之人，一老道、两少年，仅凭三人之力，硬生生拖住六十精锐残兵许久，撑到他途经救援。

这份地利布局、隐忍守御、绝境韧性，绝非寻常山野百姓所能拥有。

李世民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仪。

“尔等何人？为何独居深山幽谷，与溃兵死战？”

我压下心底波澜，忍着左臂钻心剧痛，挺直脊背，依着乱世礼法微微拱手。

此刻的我，是本土村民陈峰，是有籍可查、有根可寻的乱世避难百姓。

不敢张扬，不敢逾矩，沉稳据实回话。

“草民陈峰，同宗堂弟陈安，世道兵祸，宗族覆灭，无处安身，只得避居深山。”

我侧身抬手，示意身侧两人。

“这位是清玄道长，隐居山林，与我兄弟二人比邻而居。方才溃兵大举袭谷，我等为护唯一栖身之地，拼死守御，侥幸支撑至今，多谢贵人出手相救。”

话术稳妥、谦卑守礼，不夸大功绩，不刻意攀附，如实陈述境遇。

乱世初见权贵，最忌浮躁冒进、刻意谄媚，低调沉稳，方是长久之道。

李世民静静听着，目光细细扫过规整的谷口防御、层层布设的陷阱、谷内长势喜人的青苗田地。

眼底的讶异愈发浓重。

乱世荒山，流民遍野，人人只求苟活逃命。

偏偏这处幽谷，有人开荒垦田、稳扎稳守、布防御敌，井然有序，生机盎然。

他看得出来，这些精妙的山林陷阱、规整的田亩布局、有条不紊的守御思路，绝非山野稚子、隐通道人随手可为。

眼前这个自称陈峰的青年，身负大才，藏而不露。

“此山残兵肆虐日久，官府屡清不绝。”李世民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暗藏考究，“你三人仅凭一己之力，固守荒山，御贼自保，殊为不易。”

话音落下，他目光落在我流血不止的左臂箭伤上。

“伤势深重，为何不拔箭止血？”

我如实回道：“箭镞入肉太深，无稳妥器具，贸然拔除，恐撕裂经脉、流血不止，只能暂且隐忍。”

李世民微微颔首，眼中多了几分认可。

临危不乱、懂分寸、知利弊、不莽撞，绝境之中依旧冷静自持，实属难得。

一旁的卫队校尉见秦王驻足闲谈，立刻上前规整战场、清点残局，同时取出随身金疮药与干净绷带，待命上前。

李世民看向我们三人伤势，淡淡吩咐：“取药疗伤。”

一句吩咐，尽显上位者的从容与仁厚。

乱世之中，权贵视草民如蝼蚁者比比皆是，能对陌路伤者施以援手，足见胸襟。

我心底清楚，这是我穿越初唐以来，最重要的一次相遇。

没有刻意谋划，没有刻意投奔，只是乱世偶遇、绝境相逢。

我身负超前农桑学识、乱世求生的沉稳心性、步步为营的隐忍格局。

他身怀帝王气魄、乱世兵权、天下格局。

今日一面，便是缘分起始，亦是我日后立足朝堂、建功乱世的最初伏笔。

清玄拖着伤腿微微拱手，淡然道谢。

陈安忍着肩伤疼痛，亦躬身行礼。

三人满身伤痕，立于幽谷之下，面对着这位初唐未来的天可汗。

风过山林，吹散战场血腥，也吹动了乱世浮沉的命运棋局。

幽谷一战，绝境逢生。

我与秦王李世民的乱世交集，自此，正式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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