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候场先睡

反应架空转到第三圈，裴渡在长凳上睡着了。

左胳膊还吊在胸前。校医贴在固定带上的黄条被他下巴压住一角，上面写着非对抗限测，后半句卷进带子里。

校医贴黄条前按了两次他的小指。第二次，裴渡把手往回缩了一下。魏老师划掉另外两项，只留下反应架。

旁边的人都在热身。跳绳扫过地板，鞋底一下下蹭墙，没人管他。

杜浩把书包放在两个人中间。他刚跟裴渡换了顺序，手机又响，接起来只说还没测，让门口的人别买早饭。说完他往测试区看，记录员仍蹲在反应架下面接线。

“能不能先开？”

记录员嘴里咬着一枚螺丝，没回答。

魏老师拿名单拍了拍架子：“别催。上一个把线踢松了，算谁的？”

杜浩回到长凳边，见裴渡低着头，问他还换不换。裴渡没应。他把自己的号码纸揭下来重新贴了一遍，先去压腿。

手机上那条记录还停在昨晚。裴渡看了一眼，按灭屏幕，塞好耳机。

记录员接好线路，让反应架空跑一遍。三根软杆转到一半停住，又从另一边回来。候场的人各自看了一遍。

魏老师没抬头：“碰两次或者整只脚出去，都停。压线不算。”

魏老师先叫杜浩。

杜浩进白框前还在回消息。记录员替他拿手机，电话又打进来，来电名是妈。

“接吗？”

“别接。”

第一根横杆扫胸口，杜浩让开了。低杆从膝后回来时，他抬脚慢一点，鞋底被碰了一下。记录员在表上添了一笔，没说过没过。

第三轮的高杆先停了一下。杜浩跟着停，低杆却从另一边回来。他往前跳开，落地时脚跟压住白线。结束灯亮了，他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等了片刻才从框里出来。

杜浩出来先拿手机。屏幕上三个未接，他站到窗边回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还是能听见一句赶不上了。

记录员把杜浩那一项翻给魏老师看。鞋底碰杆算一次，第三轮还有一处停顿没记。两个人各指着一行说话，谁也没把声音抬高。杜浩看了几次，最后没有过去问，只把书包拉链拉上。

他本来已经背起书包，听见记录员说成绩单要本人签字，又放了回去。窗边没有凳子，他就靠着暖气片打电话，裤腿蹭上一道灰也没发现。

长凳边又挤过来一个人，外套放在裴渡旁边。

梦里那块红色来回靠近，他只记得右脚总在跟着动。刚想把脚留下，魏老师已经叫了第二遍。

裴渡睁眼，把旁边的外套往里推了推。起身后左手一直麻到小指。

“到了。”

魏老师看了眼长凳：“你过来是睡觉的？”

裴渡进了白框。校医从记录台后面抬头，叫他把黄条露出来。魏老师替他把卷进去的一角扯平，看完才让记录员开机。

“碰固定带就停。”校医说。

裴渡点头。

记录员让他先看一轮空跑。裴渡盯了不到半圈，魏老师已经在催后面的人交号码纸。他没有要求再看，怕一开口，校医先让他下来。

第一声提示刚落，高杆从左边扫过来。机器没有肩膀，也没有胸口。裴渡还在找能看的地方，软胶已经撞到上臂外侧。

固定带没松。

校医的手已经搭上停机键。裴渡把黄条露给她看，右边肩膀还在往下沉。她摸了一下固定带的结，手没离开按钮。

记录员按亮一格：“一次。”

魏老师问还测不测。后面有人在借护膝，问了两遍没人给，自己蹲下翻器材箱。裴渡活动了一下右脚，只说继续。

第二根横杆贴着腰回来。

他没再盯杆头。立柱先响了一下，右脚跟着压住地板，腰往后让。横杆擦过校服，风钻进衣摆。

脚是对的，上身没跟上。固定带把他往左边扯，他咬住后槽牙才没把左手抬起来。校医在外面看着，没按停。

反应架转到他背后，立柱里面响了一下。低杆从右后方追过来，昨晚的梦里没有这一段。

裴渡转错了方向。

左脚已经迈出去，鞋底还剩一半压在白线上。他硬把右脚收回来，固定带勒住肩窝，眼前黑了一下。低杆擦过小腿，没有碰实。

他站回去时先摸到裤袋里的手机。屏幕隔着布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裴渡没拿出来，手掌仍压在裤缝上。

记录员没按计分器，先去看他的脚。

“线算里面。”魏老师说。

第三轮开始前，记录员问他要不要停。第一次触碰已经记在屏上，再碰一下就没有后面的手续了。

裴渡摇头。

两根横杆一前一后扫来。他听见立柱里的响声，右脚压住原处，左脚往里转。高杆擦过鼻尖，低杆贴着鞋帮过去。他晃了一下，鞋尖仍压着白线。左肩没出力，固定带却越收越紧。

结束铃响了。记录员看完计分器，把结果递给魏老师。

“通过。”

校医从记录台后面过来，先去摸固定带的结。裴渡把左手往身后藏，带子跟着偏了一点，还是被她看见。

“手指再动一次。”

裴渡先动食指。轮到小指，它隔了一下才收回来。

校医让他先别走。她去处理下一个人的膝盖，喷雾罐还留在窗台上。魏老师说通过单等最后一组结束再拿，教务处的章现在也没人送来。

反应架这一项通过了，名单上另外两格还划着斜线。裴渡问斜线算什么，魏老师正核下一个人的身份证，没空解释，只让他先等。

魏老师在名单上点了一下，又叫下一个名字。后面的男生已经进白框调横杆高度，裴渡只好先从架子下面钻出去。

杜浩还在窗边打电话。校医在另一头叫裴渡，他右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臂仍吊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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