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仙门，杂役九人

辞别父母不过半炷香。

淳朴的农户夫妇攥着他的手反复叮嘱，千言万语不过“保重”二字。

沈砚跪地三叩首，拜别十四年凡尘烟火。

再起身，云松子已祭出御风术，托着他扶摇直上。

风声掠耳，群山渐小，村落如豆。

沈砚立在云头，望着脚下万里山河，心神微漾。

这就是仙。

挣脱凡俗，俯瞰天地，寿元悠长，大道无穷。

他攥了攥掌心的黑木牌，心底愈发坚定。

哪怕起点是最低微的杂役，哪怕前路遍布荆棘，既已踏进门，便绝无退回去的道理。

两个时辰后，青崖宗山门在望。

主峰直插云海，七十二侧峰连绵排布，灵泉飞瀑挂于山间，琼楼殿宇隐于云雾，仙鹤盘旋，灵气化雾，一派仙家圣境。

“入我山门，守我戒律。”云松子声音淡淡，“你是破例收录的杂役弟子，无功法，无月供，无师承，无资源。”

“每日劳作抵食宿，修行全靠自身。宗门天才如云，你起点最低，前路十倍苦寒。”

“弟子明白。”沈砚应声，毫无半分怯意。

云松子微微颔首，将他带到外门西侧的杂役院落，递过一枚素色木牌：“凭牌出入，明日辰时去管事堂领差事。基础引气诀可去典籍阁一楼抄录，能否引气，看你造化。”

说罢便转身离去。

沈砚握着木牌，站在院落中央，四下打量。

青瓦木屋连片排布，简单朴素，远不及内门华贵，却胜在清净。

推门走入分配的屋子，里面已住了九人，皆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

见他进来，众人纷纷抬眼。

沈砚目光扫过一圈，片刻便将九人模样心性记了个大概。

靠门口坐着的矮个少年最是面善，见他进来立刻笑着招手：“新来的？我叫林小石头，十三岁，你坐我旁边这铺吧！”

他眉眼憨厚，笑容纯粹，是屋子里第一个释放善意的人。

靠窗位置坐着个素衣少女，眉目清秀，神色清冷，正闭目打坐，只掀了掀眼皮，又淡淡合上。

旁人低声介绍，这是许青竹，身带微弱木灵根，是这群人里资质最好的，性子冷，不爱说话。

另一边，一个身形魁梧的少年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我叫高壮！以后有重活喊我，力气我有的是！”

他体格健硕，一看就是筋骨强健之人。

旁边摇着扇子的少年眉眼活络，自来熟般凑过来：“在下陆寻，咱们这屋里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兄弟你叫什么？看你面生，刚上山的吧？”

此人消息灵通，长袖善舞，一眼便知是个玲珑人物。

角落里还有个温文尔雅的少年，名唤季言，说话慢声细语，性子平和。

另一侧的楚扬一身锦缎小袄，出身凡俗士族，眉眼间带着傲气，瞥了沈砚一眼，语气轻慢：“又是个无灵根的，也不知能熬几个月。”

他心气极高，自认天资不俗，不甘屈居杂役，最看不起浑水摸鱼之人。

还有沉默寡言、独坐角落的江辰，懒散瘫在床上的王乐，老实本分的李满仓。

一间木屋，九个人，九种心性。

有善有傲，有勤有懒，有沉静有活络。

沈砚一一颔首示意，不多话，不攀附，安静收拾好自己的铺位。

他心里清楚，仙门不是善地，底层杂役更是龙蛇混杂。

过早交心，过早树敌，都是蠢事。

先立足，再识人，后谋道。

夜色渐深，山间灵气浸窗而入。

同屋之人有的闲聊，有的打坐，有的早已睡熟。

沈砚盘膝静坐，指尖摩挲着怀中黑木牌。

白日里测灵时的异动，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这木牌，定是他的仙缘根本。

只是此刻木牌沉寂温润，毫无异象，仿佛一块普通木头。

“不急。”沈砚心底默念，“日子还长。”

他闭目凝神，按照白日里记下的基础吐纳法门，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一夜无话。

他以为只要勤勉苦修，总能踏出第一步。

却不知，宗门底层的倾轧与刁难，从他踏入这扇门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悬在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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