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来时路

自从离开师傅家，颜暝顺着应天府和京城都走了一遭。

在京城，他找到了六脚猫。

六脚猫随康王离开了应天府，替康王又办成了几件漂亮事，得了康王的重用，这时候已经是康王手下的红人。

颜暝找了个机会，在晚上偷偷潜进六脚猫在京城买的宅子，把刀架在六脚猫脖子上，逼问他自己妹妹的下落。

六脚猫满脸是血，捂着自己被砍了一刀的大腿，脸上还是一脸嚣张和猥琐：“你妹妹那个贱种？早让我卖到窑子里去了！要我说，她就应该呆在那种地方，长得怪水灵的，早知道就自己先尝尝味道了哈哈哈......那老鸨见了，可是给了我个好价钱啊哈哈哈......啊啊啊！”

颜暝早就因为父母之仇想杀了六脚猫，但为了问出妹妹的下落才忍住了。听到六脚猫敢这样侮辱自己妹妹，颜暝心火难耐，一刀扎在六脚猫肩膀上，鲜血喷涌而出。

六脚猫的惨叫很快引来了他手下士卒的注意，颜暝本欲把他带走接着问出具体下落，六脚猫却不知从何来的力气，在地上摔碎了一个玉佩，一团绿色的气体散满整间屋子。颜暝急忙捂住口鼻，地上的六脚猫已经趁机逃出了房门，嘴里大喊：“快来抓贼啊！都给我过来！把里面那个人抓起来！”

颜暝眼见局势不妙，翻窗从后房逃走了。

三天后，颜暝再次来到这宅子，却见人走宅空，细问才知，六脚猫两天前就已经向康王请辞，带着自己手底下那点人和搜刮来的珠宝离开了应天府，目的地不知。

两天后，颜暝也离开了京城，回到了应天府。

半个月内，颜暝游走于各家青楼之间，却始终没发现颜玥的下落。

大概是六脚猫把颜玥卖到别的地方了，看来还得顺着康王进京的路线找一遍。颜暝一边想，一边啃着手上的炊饼。

几个月来回的奔波，再加上青楼里的开销，颜暝把师傅给的银子都花得差不多了，只能干巴巴地啃着炊饼。而早在颜暝离开师傅家的前一晚，飞毛腿就告诉他自己要出去云游一段时间，因此投奔师傅也是没戏了。

颜暝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找个办法来养活自己。

离开应天府，颜暝去了济州府。

济州府内有一个颜炎当年在江湖上混的时候认识的兄弟，姓氏文刀刘。颜暝小的时候曾经听父亲提起过，如果家里有什么事情，可以向这家人求助。

颜暝想着，暂且找刘家人帮个忙，给自己找个活计做，等自己攒够了足够的钱再继续去找颜玥。

当颜暝踏入济州府的那一刻，他只想着尽快找到那户人家，却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

来到济州府他才得知，颜炎那位兄弟已经过世，家中只留妻女二人。而其妻也已经改嫁，抛弃了孤女独守老宅。近来济州府太守得知这孤女颇有些姿色，频频派人上门骚扰，意欲把这孤女抢来做妾室。孤女自然不从，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难以抵挡这一众大汉，便打算抓紧嫁给自己心仪的那家男子，可那家男子也被威胁，太守派人传话给他，说要是他敢娶，第二天就让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孤女不知如何是好，上吊轻生的心都有了。

正巧颜暝来了，刘家孤女往地下一跪，磕了个头，说：“颜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吧......呜呜呜......我爹走了，我......我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完又是泪如雨下。

颜暝刚想翻白眼说自己才二十出头叫什么大哥，但听得这孤女如此说，也没了开玩笑的念头。

颜暝清楚，在这济州府的地界里，太守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他们不用想着从太守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只有吓唬吓唬太守，让他下手令放人，他们才能有逃走的机会。

颜暝突然想到自己妹妹，是否颜玥也正被逼委身于他人呢？都说天下的乌鸦一边黑，看来这群狗官也一样想到，没一个好东西。

想到这，颜暝顿时一阵火气。他先把孤女拉起来，说这事我来解决，又抓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压压火气。

快要入夜，太守又遣人来到孤女家中，嘴上说着是请她前去一同观赏从江南而来的剧团，实则太守内心里想的腌臜事，谁都能看清。

待小厮说明来意后，颜暝从内室里走出来，一把掐住小厮的脖子，把长刀架在他脑袋上，逼他带自己去见太守。

临走前，颜暝嘱咐孤女，若是自己两个时辰内还没回来，就先想办法躲起来，之后再自己想办法脱身。

跟着这小厮，颜暝顺利进入太守府。

在花园附近，颜暝一记手刀砍在小厮脖子上，小厮当场昏死过去。

颜暝用随身带来的麻绳捆住他手脚，又从旁边的厨房里顺了一块布条和一身侍从的衣服出来。布条给小厮堵在嘴里，确保他不会提前醒过来惊动别人。自己则换上那身侍从的衣服，从厨房里端走一盘樱桃酥，低着头走出花园。

一路上的情景看得颜暝目瞪口呆。

凉亭的是桌上摆着一套柴窑的茶具，中间的那把太师椅是用金丝楠木制成，椅背上还镶嵌着两颗红宝石。

走进内宅，则更加夸张。一尊纯金镶钻貔貅摆在厅堂木桌上，一副玉茶盏，烛光下泛起一圈一圈的温和的光。两把太师椅亦是金丝楠木，两枚玉核桃整齐摆在旁侧的黄花梨盒子里。周围厅堂的墙壁上挂着前朝无数名人的画作。最夸张的，还是摆在正中央的那只金兽。这金兽通体金黄，全身用纯金打造，形似虎豹，颜暝用手抱起来，简单估了估，差不多有二十斤重！

看着这一圈金银珠宝，颜暝已经惊得说不出来话。

这些金银珠宝绝不是一朝一夕间得来的。很明显，这是无数民脂民膏堆积起来的。

颜暝想着，让这些人治理州县，哪里来的太平？

颜暝继续往里走，最深处的内宅里，传来些咿咿呀呀奇怪叫声的声音，还有女人的抽噎声。

颜暝轻轻推开房门，屋内香艳旖旎之气弥漫，地上净是些撕碎的戏服和大褂，茶盏倒在地上，水果散乱着。内里，一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哭哭啼啼瘫在床上，无助地抱着被子，裹着自己的半边身子，下半身一丝不挂。面前，一个胖得不成样子的男人也脱得精光，手里拽着一根绳子，一脸奸笑地看着床上的女子。

见到有人进来，那胖子顿时恼怒：“哪个不长眼的敢进来打扰老子的好事？！”

颜暝看着这幅情景，又一次想起了自己妹妹。火冒三丈的他抓起地上的茶壶，一把摔在太守的头上。破碎的玉碴裹挟着滚烫的茶水和血水流淌在胖子那张布满油汗的脸上，疼得他张嘴直叫。颜暝一把抓起一个苹果堵在太守嘴里，两颗门牙顿时被打掉，太守嘴里尽是血水和涎水。身后的女子吓得“哇”一声叫了出来。

颜暝转头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把藏在腰间的长刀架在太守脖子上，紧盯着面前的胖子：“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

苹果被从太守嘴里掏出，太守连忙跪下：“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求你留我一命......”

颜暝“啪”一巴掌扇过去，皱着眉头：“我还没问，你就别说话。”看着太守逐渐湿润的裤裆，他开口问：“就是你逼着刘家孤女被你纳为妾室？？”

太守吓得大脑袋直抖，连忙点头又摇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以后不干了，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我保证，以后不去纠缠她了......”

颜暝用刀轻轻抹了一下太守脖子，一丝鲜血渗出，太守吓得一点也不敢动弹。

颜暝道：“我们要出城，你要是敢阻拦，你这颗头就不用想着要了。”

颜暝收刀入鞘，抬头却见那女子在身上匆匆裹了件长衫，扑通跪在颜暝身前。

“求好汉把我带走，否则，小女子只有死在这的份了......”说完哭的梨花带雨。

颜暝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但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软了一下，把她拉了起来。

这女子本叫罗茵，因着饥荒，家中把她卖给了一个戏班子。班主见她面容姣好，遂给她起名“芙蓉”，取一“出水芙蓉”的意思。这戏团颇有些名声，而芙蓉的名号更是成了响当当的招牌。这济州府太守正是冲着这张脸，才假意邀请剧团来演出，实则是为了把她骗到手。

颜暝只觉天下苦命人也太多了些，摇了摇头，准备带罗茵离开，却突然在一黄花梨架子上停住了目光。

那是颜玥的玉簪子......

那是颜玥的玉簪子！

颜暝顿时急火攻心，一把揪住太守的衣领按到桌子上，长刀插到太守耳边，紧接着厉声问道：“你这簪子，是哪来的？哪来的！”

太守抖成了筛子，结巴着回答：“两年前，有...有个叫六脚猫的，带...带着一个女孩。他们是要去京...京城的，我...我见那女孩模样挺水灵，本来打算买下来，结果那六脚猫却说这女孩还有用，我...我看他是康王身边的红人，没...没敢强逼。我素...素来有收集珍奇异宝的习惯，见这簪子不错，就只把这簪子要...要来了......”

颜暝身子晃了一晃，一刀砍在太守腿上，又一刀捅在太守的肩膀上，双眼布满血丝：“你...你！你也配拿这簪子？你也配治理这州县 ？！”

太守痛得连连求饶，颜暝却气得满脸涨红，一记手刀砍在太守哑穴上，又一刀扎在太守裤裆上，遍地是血，太守立刻昏死过去，这辈子失去了说话和某些能力。

颜暝暂时不想杀人，只蘸着太守的血在墙上写下“侠盗”二字。抱着厅堂中的金兽，握着颜玥的玉簪，带着罗茵，离开了太守府。

出得城去，颜暝把刘家孤女和罗茵一块送上去往应天府师傅家的马车。

罗茵本不想离开颜暝，希望颜暝能送自己去找自己的父母，但听颜暝说自己还要去找自家妹妹，没法带着她，只好抽抽搭搭地点了头。

颜暝嘱咐她们暂且在那里生活，并写下一封书信让二女带去交给师傅，求他暂且收留二人。

夕阳下，颜暝背着盗来的金兽，一手握着长刀，一手握着颜玥的玉簪，离开了济州府。他知道，颜玥还在等着他。他想，或许这金兽在他手里，才有可能成为真正利民的一头“虎豹”。

两天后，京城收到奏疏，济州府太守遇刺，终身不能说话和行房中事。当地通判在其家中发现了众多金银珠宝，其贪腐程度之高令人瞠目结舌。另据查，太守家丢失一尊金兽，价值连城，行事者在墙上留下“侠盗”二字血书，之后不知所踪。

中书省下发批示，收押济州太守，查抄家产，留待后审。

同时通报各州县，通缉行事者。

自此，民间侠盗的传闻，开始了它的故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