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渊重置

失重。

剧烈的失重感伴随着骨肉被撕裂的剧痛，陆舟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没有尽底的绞肉机。

周围没有风，只有无数闪烁着幽绿光芒的代码流像瀑布般逆向冲刷。废弃医院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375路公交车上腐臭的血水、老宅地下室里指甲抓挠墙壁的刺耳声……他经历过的那些直播场景，此刻全被碾碎成像素块，在他身边疯狂旋转、交织，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乱码。

“警告！物理回收进度：15%……30%……”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响，没有一丝感情色彩。陆舟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他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指尖已经化作了细碎的红色数据流，正一点点消散在深渊中。这不是简单的死亡，这是从底层代码层面将他“抹除”！连灵魂都会被碾碎，变成零号频道运转的燃料。

“想删我的档？”陆舟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虚拟的血腥味。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是属于底层挣扎者的凶性。他可是顶着天价违约金、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速通玩家，想让他Game Over，还得看他答不答应！

“真实视界，全开！Lv.5权限，弹幕操控！”

陆舟猛地睁眼，双眼瞬间被猩红的数据流填满。他强行切断了对肉体消散的感知，将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在虚空中的弹幕网络上。

深渊里飘荡着数以万计的弹幕，那都是历代惨死在零号频道里的亡魂。平时，这些弹幕只是提供线索、真假难辨的工具，但现在，在Lv.5的绝对权限下，它们是陆舟唯一的“武器”。

“借你们的人气值一用！”

陆舟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凝！”

周围数百条白色的真实弹幕瞬间被抽离，化作实质的白色锁链，死死缠住了他正在消散的双臂。紧接着，他左手一挥，上千条灰色的虚假弹幕被他强行压缩、具象化，形成了一面厚重的灰色数据盾牌，挡在身前。

“轰！”

就在盾牌成型的瞬间，深渊下方突然冲起三头由乱码组成的“清道夫”。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布满倒刺的巨口和流淌着黑色粘液的躯体，直奔陆舟的面门咬来。这是系统的杀毒程序，专门用来清理他这个“觉醒的Bug”。

“滚开！”

陆舟怒吼一声，操控灰色盾牌狠狠砸下。巨大的冲击力将三头清道夫砸得代码溃散，化作漫天绿色的光点。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反作用力，像一颗炮弹般继续向深渊底部坠落。

“回收进度：60%……70%……”

双腿已经开始消失，陆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分割，记忆开始出现断层。他必须赶在进度达到100%之前，找到这个深渊的核心节点！

穿过层层叠叠的代码风暴，深渊底部的景象终于映入眼帘。

那不是什么宏伟的控制台，而是一座由无数具尸体堆砌而成的“肉山”。每一具尸体都保持着极度痛苦的表情，他们的后脑勺上，都插着一根粗大的黑色光缆，光缆汇聚到肉山顶部的一颗巨大红色晶体上。

而在肉山的正前方，悬浮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

【零号夹层】

“这就是频道的底层……”陆舟喘着粗气，仅剩的半截身体砸在肉山边缘。

他抬起头，看向那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正滚动着一行行熟悉的名字，那是所有被抹杀的主播。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晶体最下方的一串代码链上，锁着一个半透明的灵魂。那灵魂穿着外卖员的制服，正拼命地挣扎着，嘴里无声地喊着什么。

“铁柱？！”

陆舟目眦欲裂。那真的是赵铁柱！但他不是死在第六个场景了吗？为什么他的灵魂会被锁在这里，充当这颗晶体的“电池”？！

陆舟想要冲过去，但“回收进度”已经达到了90%，他的上半身也开始大面积溃散。

就在这时，晶体表面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刺目的红光。

一条隐藏的红字弹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陆舟眼前。

【发送者：#0042 苏瑶】

【内容：别碰晶体！上面那个不是导演！看看你的左手腕！快！】

陆舟心头一震。苏瑶？那个一直神出鬼没的观察者？她竟然能在这种底层代码里发送弹幕？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原本有一道前女友离开时他自残留下的旧疤。

但现在，那道疤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正在闪烁的幽蓝色条形码，下面跟着一行小字：

【批次：#0000-Clone-73】

【状态：觉醒/待回收】

陆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克隆体？第七十三号？

如果他是克隆体，那墙里那个才是真正的陆舟？那这半年来，他经历的一切，他的记忆，他的痛苦，甚至他对铁柱的感情……全他妈是写好的剧本？！他只是一个被投入斗兽场的消耗品？！

“不……这不可能……”陆舟喃喃自语，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动摇。

“回收进度：99%……”

系统的倒计时如同催命的丧钟。

就在进度即将跳满的最后一秒，一只惨白、冰冷的手，突然从肉山的尸堆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陆舟仅剩的左肩。

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硬生生停止了回收程序的推进。

陆舟猛地回头。

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的男人。

男人的脸，赫然是赵铁柱！

但“铁柱”的眼神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与戏谑。他歪着头，嘴角裂开一个夸张到耳根的弧度，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舟子，”铁柱的声音和那个深渊底部的“导演”一模一样，带着陆舟自己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语调，“你终于下来陪我了。”

他拍了拍陆舟的肩膀，指尖刺入血肉。

“墙里太挤了，咱们换个地方……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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