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死气幻境

白雾碎裂的声音，像是一万块玻璃同时炸开。

苏晚扛着“沈瑶”冲出通风井的动作僵在半空。没有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废墟，没有赵铁柱和林北。

刺眼的无影灯瞬间剥夺了她的视觉。

耳边那沉闷的“咚咚”心跳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心电监护仪尖锐而规律的“滴——滴——”声。

苏晚猛地眨眼，瞳孔剧烈收缩。

她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厚重的皮革束缚带死死固定。身上穿的根本不是什么防化服，而是一件单薄的绿色手术衣。

“心率120，血压160/100，肾上腺素水平飙升。”一个温和、儒雅，却让苏晚如坠冰窟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苏晚，你的脑电波刚才非常活跃。在死气幻境里，你体验了什么？”

无影灯的光晕边缘，周明远穿着无菌手术衣，戴着蓝色口罩，缓缓走入视野。他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11号手术刀。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大脑在极速运转。

没有地下巨眼，没有零号物质，没有末日废土。

那是周明远利用高浓度死气提取物，为她量身定制的“死亡预告幻境”。他通过静脉注射，让她的精神在幻境中经历一场宏大的“末日逃生”，当她在幻境中以为“游戏重新开始”时，现实中的大脑会因为极度的精神透支而彻底脑死亡。

到那时，她就是一个完美的、器官鲜活的供体。

“很精彩的精神构建。”周明远走到手术台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你在幻境里构建了一个庞大的怪物，甚至为了救队友牺牲了自己。苏晚，你的共情能力太强了，这在医学上是弱点，但在我的‘手术’里，是致命的催化剂。”

“她不是你的实验品。”

陆沉的声音从手术室角落传来。他靠在器械车旁，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身体边缘甚至泛着微弱的半透明光泽。

周明远瞥了他一眼，笑了笑：“陆沉，或者说，三年前那场车祸里的无名男尸。你以为靠吞食游离的死气，就能维持形体？我刚才在给她注射死气浓缩液的时候，顺便在手术室里布置了‘净魂阵’。你现在的状态，连一阵风都挡不住。”

陆沉没有反驳，他只是死死盯着周明远，眼神中透着警告。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急诊科主治医师，她见过无数生死。恐惧是多余的，现在需要的是解剖学般的精准判断。

她尝试挣扎了一下，皮革束缚带纹丝不动。周明远绑得很专业，用的是外科约束带，越挣扎越紧。

“别白费力气了。”周明远举起手术刀，刀尖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冷光，“你的母亲当年也挣扎过。她在病案室发现了我的器官分配记录，试图报警。我把她绑在手术台上时，她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宋芝兰是个好医生，但她太天真。”周明远的声音依然温和，“她以为医学的目的是救人。但她不懂，医学的本质，是掌控生死。我转移死气，让注定要死的人多活几天，再让‘合适’的人替死。我创造了多少奇迹？我救了多少权贵？我只是在优化医疗资源的分配！”

“你是在杀人。”苏晚的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冰，“你为了满足你女儿的器官移植，建立了一个地下屠宰场。”

“那是最初的目的。”周明远眼神微暗，“但现在，这是为了全人类的进化。苏晚，你的眼睛能看到死气，这是进化的恩赐。既然你不愿意配合，我就只能把你的眼角膜和大脑视觉中枢完整剥离，移植到我女儿身上。”

刀尖抵住了苏晚的左眼眼皮。

冰冷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想闭眼，但她死死撑着眼睑。

“陆沉。”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切断无影灯的电源。”

陆沉一愣。

“动手！”苏晚厉喝。

陆沉没有犹豫，他猛地扑向墙上的电闸。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半透明，但吞食死气带来的短暂实体化，让他足以撞断电闸的拉杆。

“啪！”

手术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心电监护仪的荧光屏和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没用的。”周明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备用电源会在三秒后启动。这三秒，足够我切开你的眼皮。”

但他低估了苏晚。

苏晚没有去看周明远的刀。她的右手虽然被绑着，但她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三年前车祸留下的旧疤。

在幻境中，她以为自己失去了能力。但在现实中，当她从死气幻境中醒来，她的能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经历了“末日级”的精神冲击，发生了质变。

她不仅能“看”死气，她开始能“触碰”死气。

苏晚的左手猛地翻转，手指死死扣住了手术台边缘的金属护栏。

金属是冷的。但苏晚的指尖，却触碰到了附着在金属表面的一层淡灰色薄雾——那是周明远刚才操作时，遗留下来的死气！

“共感。”苏晚在心底默念。

轰！

一股庞大而扭曲的死气画面，顺着她的指尖，狂暴地涌入她的大脑。

那是周明远的死气。

画面中，周明远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切开，鲜血喷涌。而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一点点剥离他心脏的人——是苏晚自己！

“啊！”

周明远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无菌服。

“你……你做了什么？”周明远惊恐地看着苏晚。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院长，你刚才说，医学的本质是掌控生死。”苏晚的声音在幽绿的应急灯下，宛如来自地狱的审判，“那你有没有想过，当你凝视死气的时候，死气也在凝视你？你的死气画面里，是我在解剖你。刚才那一秒，我把你的死亡痛苦，提前还给你了。”

周明远因为剧痛和恐惧，身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手撑在了手术台上。

就是现在！

苏晚的右手猛地一扯，利用周明远刚才因为剧痛而松懈的力道，以及她硬生生脱臼自己右手拇指的代价，从皮革束缚带中抽出了右手。

“嘶啦——”

束缚带断裂。苏晚顾不上右手拇指扭曲的剧痛，一把抓起掉落在手术台上的11号手术刀，反手抵住了周明远的颈动脉。

“别动。”苏晚的刀尖刺破了周明远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珠，“备用电源还有几秒？”

周明远喘息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那丝慌乱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怜悯。

“苏晚……你以为，你赢了？”

“啪！”

备用电源启动，无影灯再次亮起，刺眼的光芒让苏晚微微眯眼。

“你看看墙上的钟。”周明远没有理会脖子上的刀，反而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晚余光瞥向墙上的电子钟。

那上面显示的根本不是时间。

而是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00:23:59】

【00:23:58】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以为的。”周明远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她以为自己逃出了医院，其实她只是在去车库的路上，死气发作，自己走进了我的手术室。你的七天倒计时，从来没有停止过。我只是在幻境里，把它加速了而已。”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而且……”周明远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手术室的角落，“你的‘好朋友’，他撑不住了。”

苏晚猛地转头。

角落里，陆沉的身体正在像风化的沙子一样，从脚部开始寸寸消散。他吞食的死气被周明远的“净魂阵”彻底抽干。

“陆沉！”苏晚瞳孔骤缩。

陆沉没有看周明远，他死死盯着苏晚，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的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苏晚读懂了他的口型：

“跑……别管我……”

下一秒，陆沉的身体轰然溃散，化作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而墙上的倒计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数字疯狂跳动，直接从23小时，变成了：

【00:00:10】

【00:00:09】

周明远捡起地上的手术刀，眼神变得无比疯狂：“苏晚，你的死亡预告，应验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