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骨隧道2

苏晚：这就是零号的物理核心。

一个声音从凹坑传来。

沈瑶：不。

苏晚猛的转头，凹坑的另一侧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正站在那里。

原来是沈瑶。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她的防护服已经破损，后颈的疤痕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灰白色的组织在穹顶的光芒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感。

而她的眼睛，眼白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白色。

苏晚：沈瑶，你什么时候被感染的？

沈瑶：不是感染，我就是沈瑶。或者说沈瑶就是我，三年前的白矿事件，我接触的不是“样本”，我接触的是我自己。

赵铁柱和林北同时后退一步。

沈瑶：零号不是一个个体，是一种“意志”，它可以在任何一个被零号物质渗透到人体内苏醒。

苏晚的大脑在这一刻空白了一秒，然后所有的线索在她的脑海中连成一条线。

沈瑶对零号物质的了解程度，她对苏晚的母亲遗留样本的获取渠道，她三年来独自研发抗体的时间，她后颈的疤痕，那不是实验事故的伤痕，而是零号物质在她体内苏醒时留下的“蜕壳”痕迹。

苏晚低声说：抗体，你让我们带来的抗体.......是我的血液。

沈瑶：你母亲宋玉兰也是留下了驯化版的零号物质样本，但那些样本早就被我替换了，你们带来的抗体，是我体内的零号物质，一种能被我的意志控制的活的信息体。

苏晚闭上眼睛。

他们从始至终都在零号的棋盘上行走，逃跑路线、安全点、抗体，甚至沈瑶这个角色，全部都是零号设计好的。

目的只有一个，让苏晚亲手将零号的物质带入他的物理核心。

苏晚语气平静：你要做什么？

沈瑶：完成重生。

沈瑶转身，面向凹坑中央哪个没有心脏的半透明人形。

沈瑶：三年前，周明远拿走我的心脏，心脏是容器，里面储存着我最核心的意识碎片。那颗心脏被移植给了周浅，然后被你切开了胸腔，释放了死气。你以为你摧毁了我，你只是帮我打开了枷锁。

沈瑶伸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纯白色的光球。

沈瑶：现在，我只需要把这份抗体也就是我的核心意识，注入我的物理躯体，就能完成重生。到时候，白雾中四百三十万人的死气，将全部归我所有。

苏晚看着那团光球，又看了看凹坑中央的半透明躯体，最后看向沈瑶的面孔。

然后，她笑了。

沈瑶：你笑什么？

苏晚：我笑你，你算漏一件事。

沈瑶：什么事？

苏晚：沈瑶的后颈，你替换了她的记忆，占用了她的身体。但沈瑶不是普通人，她是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的副主任。她发现你寄生在自己体内之后，做了一件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沈瑶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动摇。

苏晚：她在自己的后颈注射了大剂量的放射性碘放射性碘会聚集在甲状腺上，而甲状腺紧邻颈椎。持续的辐射会让寄生在她体内的零号物质发生变异。

苏晚指了指沈瑶的后颈。那里的灰白色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边缘出现了不规则的分支，像树根一样的向四周蔓延。

苏晚：你占用了沈瑶的身体，但沈瑶的身体也在用辐射改变你，你以为你是猎手，但从沈瑶注射放射性碘的那一刻起，她就给你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沈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纯白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烁，但闪烁的频率明显不稳定，忽快忽慢像是一颗即将崩溃的心脏。

沈瑶：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苏晚：沈瑶知道你替换她，她用自己的身体做培养基，用了三年时间让放射性碘慢慢改变你体内的零号物质结构，你以为你控制了她，不，是她控制了你。

苏晚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沈瑶那双纯白色的眼睛。

苏晚：那颗抗体，你让我们带来的，它不是你的武器，而是你的坟墓。

穹顶空间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凹坑中央那个半透明的躯体，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如同深海鲸歌般的低鸣。它的胸腔，哪个空洞的曾经放心脏的位置，开始剧烈地震荡。

然后，苏晚看到了让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凹坑底部的半透明物质开始向后退缩，像湖水退去。在物质退去之后，露出来下面的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到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眼睛，瞳孔是漆黑的深渊，虹膜是旋转的白色漩涡，眼白的部分是整个穹顶空间的基底。

它一直看着他们。

从他们进入隧道的那一刻，从他们踏入穹顶的那一刻，从苏晚剖开自己胸腔的那一刻。

它一直都在看着。

沈瑶：不！这不是我的核心，这不是.....这下面。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巨眼的瞳孔猛的收缩，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瞳孔中冲出来，扫过整个穹顶空间。

苏晚被冲击波击中，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穹顶的壁面上。白色结晶在撞击下碎裂，锋利的碎片割破了她的防化服。

她滑落在地，视线模糊中看到那只巨眼正在缓缓眨眼。

而在巨眼的瞳孔深处，她看到了一个让她灵魂冻结的画面。

瞳孔的深渊中，有无数张人脸。

不是十七个眷属，不是四百三十万市民。是成千上万数以百计的人脸。他们，无声尖叫着，在白色的漩涡中翻滚、沉没、消融。

那是零号的“核心”，不是一个漩涡，而是一张嘴。

一张吞噬了无数生命、永远无法满足的，深渊般的嘴。

而这张嘴，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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