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加密

病案科在住院部地下一层。苏晚刷卡进去时，荧光灯闪了两下才亮，空气里说旧纸张和防潮剂混合的气味，干燥而沉闷。

宋玉兰不会只把密码留在电脑里，这是苏晚唯一确定的事。宋玉兰是一个缉毒谨慎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会留下备份。这是苏晚从小到大就知道的，家里的重要文件永远有两份，一份在电脑里保存而另一份藏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母亲的工号是0057。苏晚在档案柜之间穿行，柜门标签俺年份排列，最新到2023年。苏晚打开抽屉，一叠叠泛黄的病历归档卡，纸张边缘卷曲发黄。她一张张翻过去，在第三层的夹缝里摸到一张硬纸片。

旧式借书卡，。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数字：0814 0037 A

0814就是八月十四日，她的生日。

苏晚心跳加速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 的确认。母亲在三年前就预知某种可能，提前把密码留在了这里。一个死去的女人给活着的女儿留了一把钥匙，而女儿花了三年才找到它。

苏晚把借书卡揣进口袋，快步走回急诊科。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走得很快。

苏晚没有回办公室，去了值班室的备用电脑。这台电脑不在周明远的监控范围内，去年离职同事留下来的，信息科资产清单上根本没有这台机器的编号。苏皖当初发现它时，就想总有一天会用到。

登录病案系统，输入管理员账号。进入加密文件夹访问界面，密码输入框弹出。

苏晚立刻快速输入密码，进度条转了两圈，文件夹打开了。

一共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表格，标题移植分配异常监测记录着二十三行数据，每行一个病例编号、患者名字和类型、分配评分和最终受体信息。苏晚用最快速度和系统里的正常分配数据做了比对。

结果让苏晚后背发凉。

十七个病例的分配评分被人为篡改，原本按照医学评分不该获得优先权的患者，被调高评分，跳到分配队的前列。这十七个和之前查到的“值班死亡“名单，重合了十四个。

不是意外死亡后捐献，是预先匹配、定向了那些病人从入院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

苏晚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非常愤怒。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用力到指甲嵌入了指腹。

苏晚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最后一列“异常标记”里，七个病例被标注了红色“周”字。这七个病例的受体信息全部被抹掉，只留内部编码。但分配审批人一栏清楚写着周明远。

苏晚动作很快，截图、保存和关闭，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第二个文件是PDF，“手术排班异常记录”。周明远在特定日期手动调整手术室分配，把低优先级手术推迟，为另一些未正式排班表上出现的手术腾时间。这些“隐形手术”的时间，和七个患者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保存。

第三个文件是音频，时长四分十二秒。

苏晚点开，播出的是杂音。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然后是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原来是母亲的声音。

宋玉兰“如果有人看到这个文件，我是宋玉兰工号是0057。我在系统中记录了23例受体分配异常，审批人是周明远。他有渠道有团队，有人在外面接应。我不知道他能走多远，但我必须留下证据。如果你是我的女儿苏晚，千万不要相信医院里的任何人，包括.......

中断了。被人强行关闭了录音设备。

苏晚盯着黑下去的播放器，指节因为用力握鼠标而泛白。她没有哭，把鼠标移动回文件列表，确认所有三个文件都已复制到加密U盘里。

然后她注意到了屏幕右下角的系统日志。

最近三次访问记录。

第一次访问时间是2023年9月1日，宋玉兰创建文件夹；第二次是三天前，查看全部文件；第三次也是查看全部文件。

苏晚查了内网查询结果弹出：行政楼三层，洗外科主任办公室。

苏晚慢慢吐出一口气。周明远三天前就找到了这个文件夹。他看过所有内容，包括宋玉兰留下的录音。他知道宋玉兰掌握了什么，他知道证据在哪里，他选择了沉默。

不是因为他没发现，是因为他不在乎。

一个能坦然查看灭口证据而无动于衷的人，比凶手更加的可怕。

苏晚拔掉U盘，关闭浏览器记录，退出系统。动作很稳，但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他必须假设周明远知道她访问了这个文件夹。

系统日志会显示两个IP，他的办公室和这台设备电脑，周明远不需要知道她具体看了什么，有人在之后访问同一个文件夹，这个事实就够了。

苏晚走出值班室，在走廊里遇到巡逻护士小赵。

小赵：苏医生，七床引流液颜色有点深，你去看一下到底是啥情况。

苏晚：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查看。

苏晚经过护士站时余光扫到行政楼方向，三层的灯光还亮着。凌晨一点半，心外科主任办公室的灯也还在亮着。

苏晚检查完七床，站在病房窗前往外看。

手机震动。

陆沉发来消息：你找到密码了吗？

苏晚回复信息：找到了，我也看了。但我妈妈的文件三天被人看过，周明远已经知道了。

陆沉回复：你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就是周明远已经知道有人在查他；第二就是他不知道查他的人就是你自己。

苏晚回复：你怎么知道？

陆沉回复：因为如果他知道，你现在不会还在走廊里站着。你会在某个地方发生“意外猝死”，就像十七个人一样。

苏晚看着信息沉默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陆沉：你母亲的音频，他说不要相信医院里的任何人，你想过为什么吗？

苏晚回复：你什么意思？

陆沉回复：你仔细想想。

苏晚突然意识到一个之前忽略的问题，文件里有二十三个病例，但她之前查到的死亡名单只有十七个。还有六个不在她的值班记录里，发生在别的医院，跨度三年。

周明远的网络不止一家医院。

苏晚保存了分析结果，关掉电脑拔掉备用机的电源线。

走出值班室时，左肩时间又跳了一格。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陆沉，而是周明远。

周明远发来短信：苏晚，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情需要当面聊。

苏晚盯着信息看了五秒。

苏晚回复：好的，周主任。

苏晚锁上手机走进夜色深处的走廊。身后，备用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系统日志悄然刷新。

更新内容“远程访问请求已接受，访问来源：管理员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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