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禁地之下全是人

丹峰方向，火光冲天。

急促钟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整座主峰都在发颤。

韩道成猛地站起身。

那张维持了多年的温和面孔，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封山。”

“丹峰弟子全部回援禁地。”

“问罪台上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

楚天雄抬手按在宗主令上。

主峰周围的阵柱同时亮起。

一层赤金光幕从山脚升起，像一只巨大的碗，将整座玄阳宗扣在其中。

观礼席顿时一片哗然。

青木宗长老木长青第一个起身。

“楚宗主。”

“今日各宗受邀前来观礼，玄阳宗突然封山，是什么意思？”

楚天雄看向他。

“宗门禁地遭人闯入。”

“在事情查清前，诸位暂且留在问罪台。”

“暂且？”

一名散修盟代表冷笑。

“是怕我们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还是准备把所有人都留下？”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玄阳宗若真问心无愧，根本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封山。

韩道成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他目光死死盯着陆沉舟。

“你让霍九炉去了丹峰。”

“是。”

陆沉舟没有否认。

“你故意在问罪台拖住我。”

“也是。”

“好。”

韩道成缓缓点头。

“为师过去只当你修炼天赋不错。”

“没想到心思也比从前深了许多。”

陆沉舟看着他。

“在你手里死过一次。”

“总该学聪明些。”

韩道成抬起右手。

凝元境灵力顷刻间汇聚。

天地间的火属性灵气像被无形力量抽空，在他掌心凝成一轮赤色火印。

“那便看看，你准备的这些手段，能不能保住你的命。”

火印尚未落下，裴狂已经一步挡在陆沉舟身前。

长刀出鞘。

聚气一重的灵力全部灌入刀身。

孙九钱则迅速退到观礼席边缘，从袖中甩出十几颗黑色丹丸。

丹丸落入人群，没有爆炸，反而贴着地面滚向问罪台四周。

楚玄霄看见这一幕，立刻喝道：

“拦住他！”

几名内门弟子冲向孙九钱。

可他们刚迈出两步，脚下阵纹便突然变成黑色。

砰！

沉重压力从阵法中落下。

几人同时跪倒在地。

问罪台四周，三十颗逆阵丹接连亮起。

这些丹药早在孙九钱分发留影石时，便被悄悄藏进了各宗来客的座位下方。

主峰阵法本是为了镇压陆沉舟。

此刻却被逆阵丹扰乱，灵力开始彼此冲撞。

赤金光幕剧烈晃动。

楚天雄脸色骤变。

“关闭主阵！”

负责阵法的长老急忙结印。

可阵纹已经乱成一团。

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完全切断。

陆沉舟盯着韩道成掌心的火印。

“今日各宗都在。”

“你要灭口，也得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木长青向前一步。

三品丹师的神识散开，锁定韩道成。

“韩峰主。”

“丹峰禁地究竟藏了什么，还请给各宗一个解释。”

另外几名宗门长老也相继起身。

他们不是为了保护陆沉舟。

只是不愿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玄阳宗封死在山上。

韩道成眼神阴沉。

掌心火印却没有散去。

“本座先擒下叛徒，再向诸位解释。”

他一步踏出。

凝元境威压轰然落下。

裴狂双手握刀，脚下石板瞬间碎裂。

陆沉舟的丹田也像被一座山压住。

灵力运行速度骤然变慢。

韩道成与郑怀山不同。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几颗腐灵丹便能轻易弥补。

就在火印即将落下时，陆沉舟怀里的九曜丹令骤然发烫。

丹峰方向，一道赤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块与丹令相似的火红晶片。

正是霍九炉带走的禁地火钥。

【九曜丹令与禁地火钥发生感应。】

【发现九曜丹宗外堂遗阵。】

【是否连通照丹古镜？】

陆沉舟毫不犹豫。

“连通。”

青色玉牌飞出掌心。

九轮太阳纹同时亮起。

问罪台中央的石板接连裂开，一面布满灰尘的古老铜镜缓缓升起。

铜镜足有一人多高。

镜框上刻着九座丹炉，与九曜丹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韩道成看见铜镜，脸色终于变了。

“毁了它！”

火印瞬间改变方向，朝古镜轰去。

陆沉舟抬剑挡在镜前。

淡金灵力全部涌入九曜丹令。

裴狂也同时挥刀。

刀光、剑气与赤色火印正面相撞。

轰！

陆沉舟与裴狂同时被震退。

裴狂手中长刀裂开一道细纹。

陆沉舟嘴角也溢出鲜血。

火印却被削弱大半，最终撞在古镜表面。

铜镜剧烈震动，却没有破碎。

一道模糊画面从镜中缓缓浮现。

先是一条昏暗石道。

随后出现霍九炉的身影。

他灰袍上满是血，左臂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手中握着禁地火钥，脚下躺着两名丹峰守卫。

“陆小子。”

霍九炉的声音通过铜镜传遍问罪台。

“看得见吗？”

“看得见。”

“那就让他们都看清楚。”

霍九炉转身，一脚踹开身后的铁门。

刺耳锁链声从镜中传出。

铁门之后，不是丹房。

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两侧摆着一排排铁笼。

里面关着数十个人。

有白发老人，有年轻散修，甚至还有两个不过十来岁的孩子。

他们手脚被锁，手腕上插着细长管子。

鲜血顺着管子不断流出，最后全部汇入石窟中央的一座血池。

观礼席上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盯着铜镜里的画面。

血池周围，摆着数百只青色瓷缸。

与百丹楼地下库房里的血元废丹一模一样。

池水中央悬着一座黑色丹炉。

丹炉没有炉盖。

里面是一团足有半人高的暗红色丹胎。

丹胎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每隔几息便会轻轻跳动一下。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木长青脸色铁青。

“人丹母胎。”

身旁一名丹师声音发颤。

“这东西至少养了十年。”

“里面用了多少修士精血？”

霍九炉走到最近的铁笼前。

笼中是一名只剩一条手臂的中年修士。

他胸口挂着一枚已经褪色的青木令。

木长青看见那块令牌，猛地向前一步。

“青木宗内门令。”

“你叫什么名字？”

镜中男子艰难抬头。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只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脸。

“周……周平川。”

木长青身体猛地一震。

“周平川是我青木宗十八年前失踪的内门弟子。”

“当时玄阳宗传回消息，说他在妖兽山脉被兽群围杀。”

镜中的周平川听见青木宗三个字，浑浊眼睛里终于有了变化。

“长老……”

“不是妖兽。”

“是韩道成。”

“他给我们吃丹，把我们送进这里。”

他每说一句，口中便有血沫涌出。

木长青猛地转头看向韩道成。

“韩峰主。”

“你还有何话可说？”

韩道成神情冰冷。

“一个被关多年、神志不清的人。”

“所言未必可信。”

“一个不可信。”

陆沉舟看着铜镜。

“那里面几十个人，全都不可信？”

霍九炉已经打开第二只铁笼。

笼中老人抬起头，胸前赫然戴着黑石商盟的铜钱令。

观礼席上的商盟长老脸色也变了。

紧接着是第三只。

第四只。

被关之人来自各宗、商会、散修队伍。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全部是在十几年间失踪，并被玄阳宗宣称死于妖兽或意外。

真相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韩道成再也无法把一切推给赵坤和郑怀山。

楚天雄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质问韩道成。

反而看向负责阵法的长老。

“关闭照丹镜。”

“立刻。”

这句话落下，观礼席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没有惊讶。

没有追问。

楚天雄显然早就知道丹峰禁地里有什么。

木长青怒声道：

“楚宗主。”

“玄阳宗必须给青木宗一个交代！”

“先封住问罪台。”

楚天雄冷声道：“今日之事，等宗门清理叛徒后再谈。”

各宗长老纷纷起身。

兵器出鞘声接连响起。

他们原本只是来观礼。

如今却在玄阳宗禁地里看见了自家失踪多年的弟子。

谁也不可能再坐下去。

韩道成看着逐渐失控的局面，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彻底消失。

“既然看见了。”

“那便不必再装。”

他转头看向陆沉舟。

“你父亲当年也和你一样愚蠢。”

“明明掌握着九曜丹宗传承，却非要说人命不可入丹。”

“修行本就是夺天地造化。”

“妖兽能炼丹，灵药能炼丹。”

“人为何不能？”

广场上一片死寂。

陆沉舟盯着他。

“所以我父母，是因为不肯替秦家炼人丹才死？”

韩道成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右手。

一道赤色印记从掌心升起，与丹峰禁地中的黑色丹炉遥相呼应。

镜中血池开始剧烈翻涌。

被关在铁笼里的人同时发出痛苦**。

霍九炉脸色一变。

“他要提前凝丹！”

韩道成看着陆沉舟，眼里浮现出疯狂而炽热的光。

“本座原本还想再养它三年。”

“等楚玄霄的九阳灵根彻底成熟，再投入主丹。”

“可你既然把九曜丹令送了回来。”

“便不必等了。”

血池中的暗红丹胎猛地跳动。

一股强大的吞噬力从丹峰禁地爆发。

整座玄阳宗内的灵气开始向丹峰倒灌。

陆沉舟体内的《万丹归炉诀》也在这一刻自行运转。

暗金文字迅速浮现。

【检测到未完成人丹母胎。】

【内部封存生魂三百七十二道。】

【九曜丹令第二重封印目标已出现。】

【可净化。】

【可吞噬。】

陆沉舟握紧手中长剑。

他终于明白，韩道成为何一定要让他回玄阳宗。

今日这场问罪。

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陷阱。

韩道成想把他和九曜丹令，一起炼进那颗人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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