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人活了，黑单来了

第三章 死人活了，黑单来了

救护车走后，主卧空得吓人。

拆开的钢框、地上的义肢袋、六个钻穿的雕花孔，还有三部手机里没停的录像。

楼下，警方登记名叫邵文斌的委托人正站在客厅里，声音不复之前平稳："我有处置授权，我太太的后事都是我办的，你们可以去查。"

"查了。"做笔录的警察抬起头，"民政系统里，没有林岚的死亡登记。"

邵文斌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说你是她丈夫，受托处理她的后事。"警察合上本子，"关系证明、授权来源，还有你报的那起国外事故——都跟我们回去，一样一样说清楚。"

许川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这个两小时前还拿"明早八点交车"拿捏他的人被带上警车。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爽是真爽。可他账户里还是那四百零七块，平台账号还是红的，车还是要还一万八千六。救了一条人命，命不折价，但也不结账。

"人保住了，钱呢？"魏猛蹲在楼梯上，替他把这句话问了出来，"尾款冻结，账号暂停。咱仨今晚白忙？"

"不一定。"罗棠把手机递过来。

凌晨四点五十，林岚在医护和警方见证下短暂清醒，确认了律师姓名，授权他处理旧宅、衣柜和本次紧急费用。律师的电话是五点半打来的。

"林女士的意思，紧急搬运和处置费照付，一万八千四百元，现在转。备注写清楚，不含保密，不含放弃追责。"律师顿了顿，"她还说，谢谢你们没把柜子送走。"

一分钟后，到账短信震了许川的手心。

【入账：18400.00元】

魏猛凑过来看了一眼，半天没吭声，最后憋出一句："这钱……干净吧？"

"警方见证，律师经手，备注公开。"罗棠说，"比平台托管的都干净。"

许川没废话，当场把一万八千六转进逾期账户。

几分钟后，催收回电话，语气都软了："到账了。这个月不拖车。下期……别再迟。"

车，保住了。

魏猛盯着灰掉的接单页看了一会儿，拉开副驾驶门坐上来："先说好。争议没处理完之前，我不走。但你擅自押全队的事，得有个说法。"

"以后越过清单、拆封、拦货，三个人表决。"许川说，"证据没过罗棠的线，不动。五千以上的非日常支出，也表决。写进群规。"

"涉及人身风险的，一个人就能否。"罗棠补了一句。

"行。"

魏猛伸了个懒腰："这话我录音了。再犯，我拿录音砸你。"

车里三个人都笑了一下，很短，但确实是今晚第一回笑。

笑完，魏猛又叹了口气："川子，我说句掏心窝的。今天这柜子要是空的，现在蹲局子的就是咱仨。你那句'不确定'，吓得我后半宿手都是抖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魏猛把座椅往后一仰，"下回再赌，提前把赔率说清楚。我闺女还小，我赌不起稀里糊涂的局。"

罗棠在前面翻着备份清单，头也不回："他下回还是会赌。"

"那怎么办？"

"所以要有表决。"她合上清单，"赌可以，别把赌注藏在口袋里。摆到桌上，三个人一起数清楚，再决定跟不跟。"

许川握着方向盘，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比他今晚说过的所有话都重。

天蒙蒙亮的时候，许川把车开回临江路七码院。

这一夜，救了一条命，拿了一万八，保住了一辆车，也彻底得罪了一个敢给活人办葬礼的狠角色。平台争议还悬着，邵文斌背后有没有人、南郊那间"要脸"的私库是什么路数，全是没解的扣。

早上七点，罗棠在群里发了警方那边核到的消息。

邵文斌跟林岚没有婚姻关系，户口本、结婚证一样都拿不出来。他对警察说是"远房亲戚受托处理后事"，可林岚清醒后只认了一句话：不认识这个人。

别墅产权在林岚名下。邵文斌住进去的时间，是林岚"出国"的第二天。

那辆等在院外的替换货车也没查到正经来路，挂靠的租赁公司注册在邻省，法人电话打不通。两个临时搬运工倒是真搬运工，接单记录干干净净。他们只收到一条平台转单，连邵文斌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整件事办得很贵。"罗棠在语音里说，"假讣告、外文文件、私库预约、备用车队。一个图财的骗子，舍不得下这种本。"

魏猛回了条语音："那就是不只图财。"

许川看着这几条消息，想起邵文斌被带上警车前的样子。

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慌过。被戳穿的时候没有，被带走的时候也没有。他只是平平静静地走了，像一单没谈成的生意。

赔一单生意的人不慌。怕的是，他后面还有人，替他算更大的账。

许川没想明白的事还多着。他只想先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是当天下午，魏猛在群里发了十七条语音，中心思想就一个：罗棠把工钱先记账上了，谁也别想赖。

许川回了句"忘不了"，扒了两口饭，又栽回床上。

再次睁眼，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不是搬运平台，不是催收，不是任何他装过的软件。

屏幕上是一张纯黑底色的预约单。没有软件名称，也没有关闭按钮。

【生效时间：七日后00:00】

【取货地址：临江路七码院4号】

许川的困意一瞬间没了。

那是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货物栏锁着，目的地锁着。整张单子只开放了一个寄件账户。

头像是一条褪色的红围巾。

账户姓名，两个字。

许宁。

许川坐在床边，一动没动。

七年了。这个名字没在他手机屏幕上出现过。七年前那个晚上之后，那个号码成了空号，派出所的笔录积了灰，家里的饭桌上从此少了一个人。

失踪前，许宁给他打过七通电话。

前六通，他在气头上。为借车的事，兄妹俩吵了七年里最凶的一架。他看着她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遍遍跳起来，一遍遍按掉。第六次按掉的时候，他甚至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天亮后，屏幕上躺着最后一个未接来电。

零点十一分。

从那以后，再没人打来过。

许川盯着那条褪色的红围巾，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碰。他怕一碰，页面就消失，像七年前那个号码一样，变成再也拨不通的空号。

页面没有消失。

黑色预约单右下角的倒计时，稳稳跳了一秒。

【距离生效：6天20:02:59】

货没写是什么，目的地没写去哪。

但取货地址是他家，寄件人是他失踪七年的妹妹。

许川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清晨微亮的窗户前，一夜没合眼。

七天。

不管这张单子是谁发的，七天之后，它要从他家里搬走一样东西。

他得在那之前弄明白，搬的是什么，以及，许宁是不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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