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露宿街头思过往

夜深露重，墨色的天幕上繁星闪烁，像是镶嵌在黑色绸缎上的璀璨宝石。然而，京北的夜市才刚刚拉开帷幕，热闹非凡。

星宇和晓东坐在蛋糕店门口的台阶上，台阶上方有一块比较宽的平台，勉强能容下两人稍作休息。城市的喧嚣在四周蔓延，烧烤摊上传来滋滋的声响和诱人的香味，与他们疲惫又略显无奈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晓东眉头微蹙，满脸担忧地看向星宇，说道：“我倒是没问题，只是你自己可是做过手术的人，在这儿凑合一晚，受得了吗？”

星宇苦笑一声，拍了拍晓东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没事的，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娇弱，我皮糙肉厚的，命硬着呢！不就一晚嘛，能挺过去。”

晓东还是有些不放心，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关切。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在繁华都市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有些黯淡，但依旧固执地闪烁着微光。

晓东打破沉默，轻声说道：“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村子里，晚上也经常看星星，那时候星星又亮又多，不像现在……”

星宇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伤：“我那个时候根本没留意星星有多亮，有多少，我只有在想我妈的时候才盯着星星看，也就只盯着最亮的那一颗看。”

晓东笑了笑，“过去吧，不想不开心的事。你还记得那次咱们偷偷去河里摸鱼，结果被我爸发现，追得咱们满村子跑。”

星宇忍不住微微一笑：“咋不记得，那时候没人和咱俩玩儿，只能钻在那条小河里摸鱼，那天躲过了你爸的揍，却被小胖他们逮着狠狠打了一顿。”

“把你口琴摔了那次吧？”晓东一提及口琴，星宇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暖而快乐，他微微仰头，望着夜空，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康老师在哪儿？他在干啥？真的很怀念和他相处的那段日子……”

“我必须吃完烧烤才回去弹琴。”突然，星宇和晓东的目光被一声尖叫吸引过去。只见烧烤摊靠东北角的桌子坐着一家三口。那位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士，戴着一副精致的眼镜，举手投足间尽显学者风范，一身儒雅气质与这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有点格格不入，看上去，星宇觉得有种亲切感。而身旁的女士，虽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十分年轻，她举止端庄，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书香气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最引起他俩注意的，是他们身旁那位大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眉眼灵动，此刻正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男士看着女儿，眼神中满是宠溺，嘴角微微上扬，戏谑地说道：“吃饱喝足了，回去该好好练琴了吧？”

小姑娘听闻，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男士瞥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与任性。她撅了撅嘴，轻轻哼了一声，说道：“看心情，别动不动就拿我和你那个五百年前的徒弟比，烦死人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男士一听，瞬间急了，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来劝女儿。这时，女士微微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男士别说了。男士见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欲言又止，无奈地靠回椅背，眼神里却依然透着对女儿练琴的期待。

星宇看着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羡慕，轻声对晓东说：“你看那小姑娘，多幸福啊，父母任由他任性，我要是有这么个能教我练琴的爸爸，我得高兴成啥样，天天练习都乐意。”

晓东不禁打趣道：“嘿，也就你还对练琴念念不忘。想当年，你跟着那位康老师练琴，那叫一个拼命，手指都磨破了，我可是记得清楚呐。我可没你这毅力，我啊，大概率就和那小姑娘一样，觉得吃美食才是最幸福的事儿。”说着，晓东深深吸了吸鼻子，空气中飘来的诱人肉香味让他一脸陶醉。

星宇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一家三口身上，嘴里不自觉地呢喃着：“晓东，不知道为啥，我一看到那个男人，心里就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好感，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透着一丝困惑与思索。

晓东拍了拍星宇的肩膀：“那是你想你的康老师了，别想啦，抬头看看星星吧，说不定看着看着，心里能舒坦些。再咋想也没用。” 说完晓东从后一仰背靠着墙数起了星星。

星宇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中，情不自禁地低声哼唱起来：

“黎明前的夜，最黑最漫长

我的小手掌，握紧一把光

风在窗外流浪，吹过空荡荡的墙

我用一根弦，弹奏着悲伤”

他的歌声很轻，隐匿在夜市那熙熙攘攘的嘈杂背景音里，似有似无，仿佛一缕缥缈的轻烟。然而，这看似微弱的歌声，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是岁月长河中磨砺出的独特印记，每一个音符里，都满满当当地饱含着对往昔岁月的深切怀念。

就在这时，烧烤摊上那位儒雅的男人，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神色间满是急切。他迅速地四下张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焦灼，仿佛在拼命寻找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怎么啦？老康。”妻子一脸疑惑地问道。

男人的目光仍在四处游移，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听到《琴弦上的光》了，有人在唱！”

妻子听后，也赶忙跟着向四周环顾。然而，入目之处，除了烧烤摊那一曲曲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以及周围嘈杂鼎沸的人声之外，再也没有捕捉到任何特别的音乐声。

一旁的小姑娘忍不住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我爸这是得了妄想症了吧，看谁都觉得像他那个徒弟，听啥都以为是他那个徒弟在唱。简直没得救了。我吃完了，还回不回家呀？”

“走走走。”妻子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赶忙起身去结账，随后又急忙招呼男人回家。

可男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眼神中仍透着一丝执拗。他转向身边几个正围坐在一起聊天的年轻人，急切地问道：“你们刚才听到有人唱歌吗？就是这个……”说着，男人压低声音，轻轻地哼了两句。

年轻人纷纷一脸茫然地摇摇头，齐声说道：“没听到啊。”

妻子见状，走上前挽住男人的胳膊，笑容里满是宠溺与无奈，说道：“妮妮说的对，你呀，怕是真得了妄想症，改天得带你去看看医生了。”

男人听后，先是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喃喃自语道：“难道真是我想多了，出现幻觉了？我明明清清楚楚听到有人在唱啊……”随后，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缓缓摇了摇头，笑着对妻子和女儿说：“我们妮妮说的对，你爸确实老喽，不中用啦。好，咱们走，回家。”

星宇一直静静地目送着那一家三口渐渐远去，直至他们消失在夜市的人流之中。而后，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对生活的无奈与感慨。他缓缓转过身，轻轻地靠着墙，缓缓闭上双眼，仿佛想要在这短暂的静谧中，让自己疲惫的身心得到片刻的休憩。

第二天，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天刚一亮，星宇便第一个睁开了眼睛。他扭头看去，只见晓东正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酣。身上不知何时裹上了厚厚一层毯子，看着晓东这副模样，星宇不禁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对伙伴的关切与调侃。

随后，星宇伸出脚，轻轻地踢了踢晓东的屁股，故意提高音量喊道：“起了起了，着火了！”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正沉浸在美梦中的晓东瞬间惊醒，只见他“噌”地一下像弹簧般串了起来，睡眼惺忪地嘟囔着：“哎呀哥们儿，我瞌睡的厉害啊……”话音未落，身体一歪，又要朝着原来的位置倒下去。星宇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揪了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还睡呢，今天还得去签合同，可别误了大事！”

晓东被星宇这么一揪，算是彻底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说：“哎呀，困死我了，昨晚没睡踏实。”星宇一边收拾简单的行李，一边说道：“行了，别抱怨了，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去吃点东西，再去饭店签合同。”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起身寻找早餐摊。清晨的街道已有不少行人，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忙碌与期待。他们在街边找了个卖包子豆浆的小摊，要了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匆匆吃完后，便按照昨天记下的路线前往饭店。

来到饭店时，老板已经在店里忙碌着。看到星宇和晓东，老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自己去办公室签合同。在办公室里，老板详细地向他们说明了工作的内容、时间、薪资待遇以及一些规章制度。星宇和晓东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签完合同后，老板带着他们来到员工宿舍。宿舍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摆放着几张上下铺的床。老板说：“以后你们就住这儿，大家都是同事，相互照应着点。一会儿我让人带你们熟悉下店里的环境，下午就开始上班。”

星宇和晓东谢过老板后，便把行李搬到宿舍。安置好东西，他们在店里四处转了转，熟悉着各个区域。后厨里，厨师们正忙着准备食材，各种炊具发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大厅里，服务员们在擦拭桌椅，摆放餐具。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星宇和晓东也感受到了一种即将融入新集体的兴奋与紧张。

下午，星宇和晓东正式开始工作。他们被分配到大厅，负责引导客人入座、点菜和清理桌面。刚开始，两人还有些手忙脚乱，不是忘记给客人倒水，就是在点菜时记错菜品。好在同事们都很友善，耐心地指导他们，渐渐地，他们也熟练起来。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星宇和晓东回到宿舍，累得直接瘫倒在床上。晓东喘着粗气说：“没想到这服务员的工作还挺累人，不过今天总算是顺利过去了。”星宇笑着回应：“是啊，万事开头难，只要坚持下去，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两人相视一笑，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夜深人静，白日里奔波劳累了一天的晓东，早已陷入沉沉的梦乡，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宿舍里轻轻回荡。然而，星宇却毫无睡意，城市的喧嚣在夜幕降临后渐渐归于平静，可他的内心却如泛起涟漪的湖面，久久无法平息。

他轻手轻脚地从行囊中取出那本略显陈旧的日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缓缓翻开。笔尖触碰到纸面，仿佛开启了一段尘封的记忆之旅，他开始静静记录下此刻的心情与感受。

2006年10月6日

“来到京北，这座繁华而陌生的城市，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今天看到烧烤摊上那温馨的一家三口，一种难以言喻的羡慕之情油然而生。他们之间的互动，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康老师。时光匆匆，康老师的样貌在我的记忆里已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变得有些模糊不清。然而，与他相处的那段日子，却如同镌刻在心底的珍贵宝藏，任凭岁月流转，都难以忘怀。

那时的我，沉醉在他的音乐世界里，即便练琴练到手指磨破，也未曾有过丝毫退缩。他的言传身教，不仅让我领略到音乐的魅力，更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我的人生。那些在琴房里度过的时光，有汗水，有哭泣，也有成长的迷茫与顿悟。如今，身处异乡，那些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愈发觉得珍贵。”

星宇停下笔，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市，眼中闪烁着微光，那是对过去的怀念，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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