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背井离乡

送走母亲后，星宇回到家中，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躯壳。他径直走进自己屋，一头栽倒在床上，连灯都没开。房间里阴暗而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全福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光线昏暗，窗帘半掩着，全福伸手把灯打开，他瞧见星宇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容憔悴，嘴唇微微干裂，像是许久未曾好好吃饭。

全福的脚步顿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迈了进去。他每一步都放得极轻，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他望着星宇，眼中满是担忧，想张口询问儿子，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知星宇这一路承受了太多，此刻或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不敢打扰，生怕打破这份看似平静的表象，再次刺痛儿子的心。于是，全福小心翼翼地走到一旁的椅子边，缓缓坐下，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了沉睡的婴孩。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全福心中一紧，赶忙看向星宇，见他并未有什么反应，才微微松了口气。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始终停留在星宇身上，像是要把儿子这些日子所受的苦，都用这目光抚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唯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回响。

“爸，你想问啥问吧。”星宇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眼睛仍未睁开，还是闭着。他感受到了全福那关切又犹豫的目光，知道父亲心里藏着许多话。

全福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星宇，眼神中满是纠结，想开口询问关于依黎车祸的事，又怕勾起星宇的痛苦回忆。

“你是想问我妈吧？”没等全福回应，星宇像是猜到了父亲的心思，缓缓地把车祸经过大概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悲伤。每说一个字，就仿佛在揭开自己尚未愈合的伤口。

全福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小山。听完后，他啥话没说，只是不住地叹气，那一声声叹息，仿佛承载着他一生的无奈与悲痛。

星宇突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地看向全福，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探寻，问道：“我妈生来就有这个病吗？还是后来得病的，因为啥会疯的？”

这一问，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全福的心口。全福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苍白如纸。他的眼神开始闪躲，不敢与星宇对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只能发出几声支支吾吾的声音。

星宇见父亲这样反应，心中的疑惑更大，一再追问：“爸，你告诉我，到底是咋回事？”

全福犹豫片刻，内心的挣扎让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终，他像是承受不住这份压力，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他的带动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再看星宇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房门，“砰”的一声，用力摔门而去。那扇门在他身后剧烈晃动，发出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仿佛也在为这沉重的氛围而哀鸣。星宇望着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刚刚的问题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尘封的秘密之门，却又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星宇就这么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这些年发生的事，像一部漫长而又苦涩的电影，在他脑海中不断放映。土地被占的不甘、鱼塘被毁时的绝望、起诉无门的无奈、晓妍结婚的打击，还有母亲离世的悲痛，桩桩件件都如重锤，敲打着他的心。

他的心在痛苦中反复煎熬，却也在这煎熬中渐渐冷静下来。他想通了，这些年自己一直被生活的苦难拖着走，在这小小的地方，因为贫穷，因为善良，总是受到欺负。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和那些烂人烂事纠缠不清。

“我要离开这里，出去拼一把！我就不信，我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星宇猛地坐起身，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窗外，一缕阳光恰好透过云层，洒在他坚毅的脸上。

随后，星宇叫来晓东。晓东赶到时，看到的是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的星宇。星宇看着晓东，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晓东，我想好了，我要离开这个让我伤心透顶的地方。这些年，我就像个倒霉蛋，干啥啥不顺，还连累身边的人。你别跟我一起了，离我远点儿，自己想干啥干点啥，跟上我没一点好处，净是赔钱，我呢大概就是老人们口中常说的不祥之人。”

晓东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生气的神色：“星宇，你这说的是啥话！咱们是好哥们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遇到事儿就拍拍屁股走人，有这样当哥们儿的吗？你别这么多心好不好！一起出去，好歹咱俩还有个照应，对不对？”

星宇看着晓东，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晓东，有你这样的兄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晓东拍了拍星宇的后背，笑着说：“行了，别肉麻了。说吧，咱打算去哪儿？”

星宇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远方，坚定地说：“干脆咱去那大京北瞧瞧！那儿机会多，咱们走得远远的，重新开始。”

晓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去京北就去京北，咱们哥们儿一起，就算挣不了钱，咱哥俩也看看那京北城，也值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他们充满希望与决心的身影。此刻，房间里的阴霾似乎也被这股坚定的信念一扫而空。

星宇和晓东站在鱼塘边，望着这片承载了无数希望与失望的地方，风轻轻吹过，带着丝丝凉意。星宇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晓东，眼神坚定：“晓东，咱们说好了，一个星期内把鱼塘的事儿处理妥当，然后去京北，重新开始。”

晓东用力点头，拍了拍星宇的肩膀：“行！就一个星期，我把这些设备联系好买家，尽快卖掉。”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四处奔走，联系那些购买过鱼的客户，诚恳地说明情况，并表示愿意按照合同支付违约金。

当星宇和晓东来到一家客户的市场时，客户一听来意，摆了摆手，看着星宇，满脸同情地说：“孩子啊，我们都听说了你的事儿，从小就不容易，这违约金我们不要了。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难处，你们就拿着这钱，到京北好好打拼，从头再来！”

星宇眼眶一热，心中满是感动，声音略带颤抖：“叔，这咋行，是我们违约在先，这钱您必须拿着。”

客户却坚决地摇了摇头：“别推辞了，孩子。你们有这份心就行，我也是个生意人，也是摸爬滚打走过来的，这难处我理解。去京北好好干，闯出个名堂来！”

晓东在一旁也深受触动，感激地说道：“叔，您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会报答您的！”

告别这位好心的客户后，星宇和晓东又去了几家。没想到，有几家客户都听说了星宇的遭遇，纷纷拒收违约金，还鼓励他们勇敢向前。

“晓东，还是有好人的。”星宇憋着满眼的泪，没有掉下来。

处理完鱼塘的事情，星宇回到家中。全福正坐在院子里，眼神有些落寞。星宇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握住全福的手：“爸，我和晓东要去京北了，您自己在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全福抬起头，看着儿子，眼中满是不舍：“星儿，爸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出去了，万事小心啊。”  顿了顿又说道:“爸也知道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爸不但没好好管过你一天，临老了，干不动了，还回来拖累你了。你这一天天老大不小了，爸连个媳妇也给你娶不上，唉……”

星宇微微仰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痛苦的过往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紧紧盯着父亲，试图用眼神给予他安慰。“爸，都过去了，不说了！”

然后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这笑容里带着疲惫与坚强，眼眶却还是微微泛红。他望着父亲，缓缓开口道：“我会往家里寄钱的，您别舍不得花。”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加重了几分，“平时没事就少出门，离老周家远一点，别搭理他们。那家人不讲理，咱犯不着跟他们置气。要是有啥事，就去晓东家给我打电话。”

全福默默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眼神里写满了对儿子的不舍。

星宇见状，赶忙找来纸笔，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将自己的电话号码清清楚楚地抄给全福。反复叮嘱：“爸，您记好了啊。要是有啥事，就去晓东家给我打电话。不管大事小事，都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全福颤抖着双手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与儿子之间最重要的联系。他抬起头，看着星宇，声音略带哽咽：“星儿，你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爸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

星宇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水，用力抱了抱父亲，他心里知道，从小没有得到过父爱，因为父亲的离开，让他和父亲心里有了隔阂，这么多年了，他没有和父亲面对面交流过，但当父亲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时，他释然了，不管咋样，全福是他的父亲，给他养老，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

“爸，您放心吧，我知道的。您自己在家一定要保重身体。”松开父亲后，星宇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拖着行李箱，和晓东一起走出家门。

出发那天，星宇和晓东各自提着行李箱，站在村口。星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多年的乐善庄，对晓东说：“走吧！”两人头也没回，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在为他们送行，也预示着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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