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得师傅照顾

十年，如同一幅缓缓展开又匆匆翻过的画卷，悄然流逝。

顾星宇背着那洗得泛白的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痕迹的行囊。他的身侧，斜挎着一把吉他，虽说时光已悄然走过十个年头，可这把吉他在他的悉心呵护下，漆面依旧锃亮发光，那细腻的纹理更是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往昔的故事。他与好朋友晓东一同，告别了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家乡，踏入了一座全然陌生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繁华，如同一团炽热而刺眼的光，让顾星宇感到一阵眩晕。高耸林立的大楼，像是沉默而威严的巨人；川流不息的车辆，似奔腾不息的河流，在城市的脉络里穿梭。这一切，与那熟悉的、宁静的乐善庄相比，仿佛来自两个全然不同的时空，有着截然不同的气息与节奏。

临近中午，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烘烤着大地，街道像是被放进烤箱的烤盘，散发着灼人的热气。俩人神情木然，呆呆地站在街头，眼神中尽是迷茫与无助之色。他们的目光游移不定，时而看向这边，时而又望向那边，就这样毫无方向地在大街小巷中徘徊前行。

晓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咕”叫了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顾星宇下意识地瞄了晓东一眼，嘴唇微微抿起，努力憋着不让笑意溢出。晓东尴尬地“嘿嘿嘿”笑了两声，赶忙伸出手，使劲儿地压了压肚子，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不听话的“咕噜噜”声消失。

他俩走进一个比较偏僻的巷子，巷子里的店铺，冷冷清清的，店门口还残留着过年时张贴的对联，红纸已经微微褪色，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似乎还在诉说着年节的余韵。店老板坐在门口的凳子上，不停地摇着手中的蒲扇，大口大口喝着水。

看到他俩，都投来异样的眼光，好不容易，他们发现了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面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有些模糊，仿佛在岁月的侵蚀下依然努力坚守着。

晓东上前掀起帘子，俩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将行李靠墙轻轻放下，还未等坐稳，脸上洋溢着热情笑容的老板娘便快步迎了上来：“小兄弟，是不是来两碗肉臊面呀？”那声音带着几分亲切，又有着些许生意人的热络。

“诶！”晓东赶忙回应，那声音里满是急切。此刻，他的肚子就像个闹别扭闹罢工的孩子，正“咕噜咕噜”地大声抗议，仿佛在宣泄着不满。

“好哩！两碗面！”老板娘高声喊道，声音在不大的面馆里回荡，脸上的喜悦越发明显。紧接着，她拿起一支有些磨损的笔，在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小本上划拉了两下，说道：“一碗4元，两碗共8元。”

“8元？！”顾星宇满脸惊愕，嘴巴张得老大，那模样就好似听闻了一个荒诞至极的天文数字。在他的认知里，8元钱在家乡，足以支撑自己度过好些日子。这一念头闪过，他的心猛地一紧，原本就硬邦邦的凳子此刻更似布满尖刺，他的屁股不自觉地在凳上来回扭动，每挪动一分，都如被利针狠狠刺中，难受得不行。

晓东看看顾星宇，又瞧瞧老板娘，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无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俩咋回事？有啥问题不？”老板娘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脸上原本热情洋溢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神情，眼神里更是隐隐透露出疑惑与不满，直直地看向两人。

顾星宇牙关紧咬，犹豫片刻后，缓缓起身。他抬手，动作极轻地扯了扯晓东的胳膊。他的眼神中，坚定与无奈交织，默默向晓东示意离开这里。晓东不情不愿，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手下意识地再次按了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眼中瞬间掠过一抹不舍，但最终还是顺从了顾星宇的示意。

“老板，不好意思，我们……我们不吃了……不吃了……” 晓东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得快要贴到地上，赶忙低头去取行李。俩人拿起行李，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面馆，脚步略显慌乱，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走出面馆，俩人在街头毫无头绪地晃悠着。毒辣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倾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面，看上去无比落寞。

“星宇，你是不是真想把你兄弟我给饿坏啊？好歹照顾一下嘛！”晓东边打趣着，边把行李随手丢在路边，一屁股重重地坐到地上，那举动里满是疲惫，又带着几分自我解嘲的调侃。

顾星宇朝他看了看，嘴唇动了动，却没吱声。他定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也顺手把行李放在地上，又把那把吉他小心翼翼地靠着行李放下，轻轻推了推，确定它稳稳当当不会倒，才安心地坐下。然后，他慢慢拉开行李，从里面掏出一个布袋子，那布袋子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看得出用了很久。他伸手摸出两个馒头，“给！” 随手递给晓东一个。晓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裂开大嘴：“不会吧？你……就让我吃这个？”

顾星宇依旧没接茬，手又向前伸了伸，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与坚定。晓东一脸苦笑，从顾星宇手里拿过馒头，歪着脑袋，看着顾星宇哼哼唧唧：“ 我滴那个哥呀，我滴那个亲哥呀，你饿死我得了。看来我不是来跟你享福的，我是来陪你历劫的啊！”

“噗嗤！” 一路一言不发的顾星宇终于被晓东逗乐了，那笑容在满是疲惫的脸上绽放，如同黑暗中闪过的一丝微光。顾星宇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罐腌菜，腌菜的罐子上有一些磕碰的痕迹，像是经历了无数次的辗转。他轻轻地放在晓东面前。

“我滴娘啊！你可怎么舍得拿出来给我吃啊？” 晓东三下五除二把盖子拧开，那动作带着几分急切，恨不得一口都吞进去。他吃得狼吞虎咽，那叫一个香，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只饥饿的小仓鼠。顾星宇只是默默地咬着馒头，看着晓东的吃相，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酸。

下午三点多，炽热的阳光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旧闷热。他俩买了一份报纸，找了一个僻静阴凉的地方，那里有一堵破旧的墙，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像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他们坐在墙根下，满报纸寻找有没有用人的工厂、饭店之类的地方。一行行字在他们眼中扫过，每一个字都像是希望的火种，却又一次次被失望浇灭。

就在俩人满心失望之时，报纸末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京牌电视机厂”这几个大字，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明灯，一下子跳进顾星宇的视线。这几个字仿佛附着神奇魔力，刹那间点亮了他黯淡的双眼。

“晓东，快看呐！” 此时正愁眉不展的晓东，听到这声呼喊，就像在绝境中听到了救命的信号，猛地一把夺过报纸。只见他快速扫了一眼，便迫不及待地念起来：“京牌电视机厂，因生产需要，现面向社会招收工人，有意者前来面试，工资面议。” 晓东一口气念完，兴奋得像个孩子，直接蹦了起来，那激动劲儿，简直跟中了彩票没两样：“哎呀妈呀！咱麻溜儿的赶紧去，万一拖久了，机会被别人抢走可咋整！” 说着，他迅速提起行李扔向顾星宇。

“晓东，别急呀，慢点儿！小心碰倒我的琴！”顾星宇说着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扶住那险些倒地的吉他。此刻，他的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关切，就好像在守护着世间上最珍贵无比的宝贝。他的双手紧紧握住吉他的颈部，生怕这把琴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晓东用力一拍大腿，手指着顾星宇，嘴里不住地啧啧有声：“顾星宇，你这家伙真是个闷葫芦，整天就盯着你那把吉他，它又不能给你吃，又不能给你喝。能让咱填饱肚子的机会在这儿呢！”说着，晓东抖了抖手中的报纸，一把提起行李，朝顾星宇挥挥手：“赶紧走啊！”

顾星宇整理好行李，将吉他斜挎在身上，跟着晓东，一起向电视机厂去了。一路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铺上一条充满未知的路。

一番面试过后，顾星宇与晓东顺利进入电视机厂，开启打工生涯。

每天，晨曦破晓，顾星宇便同工友们一道，踏入车间。车间内，机器的轰鸣声冲击着人的耳膜，震得耳朵阵阵发颤。那些冰冷生硬的零件，表面粗糙得仿若砂纸，无情地与顾星宇的双手摩擦，不多时，便在他手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一干就是整整十二个小时。汗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从额头滚落，浸湿了他的衣衫。然而，他始终未吭一声，未抱怨一句。恰恰相反，顾星宇满心感激，十分知足能有这样一份工作。这份工作不仅让他得以赚钱养活自己，还能为大伯和姑姑减轻生活的负担。

在顾星宇的心中一直怀揣着音乐梦想，他渴望赚更多的钱去实现它。每当想到这些，原本因疲惫而略显黯淡的眼神，瞬间就像被点亮的星辰，燃起熠熠光芒。顾星宇干活儿的劲头就越发充足，仿佛之前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瞬间，如同轻烟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夜幕降临，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疲惫到极点的他，迈着沉重得仿佛灌了铅的步伐，回到宿舍。

宿舍内，灯光昏黄黯淡，“星宇回来啦？”听到室友的问候，星宇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笑容虽满是疲惫，却仍蕴含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温暖，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对顾星宇来说，这还是头一回离开大伯和姑姑，头一回与素不相识的人住在一个屋子里。他生来内敛，本就沉默寡言，这样的生活环境让他着实难以适应，可又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每晚回到宿舍，他总是匆匆洗漱完毕，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少和室友谈天说笑。今晚，也和以往并无不同。

“快起来，你这闷葫芦！别整天就知道睡，跟大伙唠唠嗑嘛！哪有那么多瞌睡？”晓东边说边猛地一下掀开星宇的被子，那动作透着一股玩笑时的随性和任性劲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另外两位工友瞬间愣住，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疑惑，显然被这一幕弄得摸不着头脑。

“他一贯就这样，时间长了你们就习惯啦。”晓东一边伸手轻轻揪着星宇，一边对着大家解释说道。

星宇没办法，只好坐了起来，但他始终保持沉默，别人说到高兴处时，他也只是朝对方笑笑表示回应，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疏离与羞涩。

转瞬几个月便已过去。这段日子里，星宇心中满是满足与充实之感。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始终牵挂着自己热爱的音乐。他常常暗自思忖：“等我攒够钱，一定要多买些音乐方面的书籍，继续深入学习。康老师说过我肯定行，我相信康老师。”每想起这些，他便仿佛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小时候，他置身于那间洋溢着温暖气息的教室里。康老师正微笑着看向他，那笑容恰似冬日里难得的暖阳，轻柔地洒下光辉，照亮了他的心房，给予他无尽的力量与勇气。

“开饭咯！开饭咯！” 工友们闻声，立刻撂下手中的活儿，彼此高声招呼着，纷纷结伴，三三两两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此时，只有顾星宇仿佛被定在了机器旁，坐在原地纹丝未动，手中仍摆弄着几个零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些零件，眼神中满是专注，仿佛正在与它们展开一场旁人无法察觉的无声对话。

这时，一位年约四十来岁的老师傅踱步走来，轻轻拍了拍顾星宇的肩膀，用和蔼的语气说道：“年轻人呐，吃饭的点就去吃饭，干活的时候就认真干活。要知道，身体可是本钱，要是把身体累垮了，那可就什么都没啦。”老师傅的话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恰似一阵春风轻轻拂过面庞，让顾星宇倍感温暖。

顾星宇抬起头，脸上泛起一抹腼腆的笑意：“嗯……” 他轻声应着，缓缓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身上的工衣。工衣泛白偶有褶皱，显然是无数次劳作留下的痕迹。他擦了擦手，正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脚边几个大纸箱子突然绊住了他。“哎呀！这是谁放这儿的呀？” 顾星宇心里暗自嘟囔。不过，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整理起来。他将散落的零件一一捡起，装入箱子，接着把箱子摆放得整整齐齐，放在靠墙的架子上。随后，他又转身把地上没用的垃圾清扫干净。他的动作娴熟且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仿佛在一丝不苟地完成一项无比神圣的任务。

老师傅站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暗暗赞赏：“这小伙子可真勤快，眼里净是活儿，干活又干净又利落，像模像样的。” 他不住地点头，脸上笑意满满。紧接着，老师傅朝着顾星宇爽朗地笑了起来，问道：“小伙子，愿不愿意给我当徒弟呀？” 笑容里饱含着欣赏与期待。

“徒弟？”顾星宇不禁低声喃喃，语气中难掩惊讶，似乎压根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哈哈哈，没错，就是徒弟。你瞧咱们这儿是生产电视机的，平常你就负责一道工序或者摆弄几个零件，可你晓得电视机是咋组装起来的，要是坏了又该咋修吗？” 老师傅这一连串问题，把顾星宇问得有些发懵。他一个劲儿地摇头，眼神里全是迷茫。

“只要你跟我学，这些我统统教给你！”老师傅用力拍拍胸脯，那模样自信又豪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位老师傅，看样子本事不小呢。”顾星宇暗自思忖。瞬间，儿时在晓东家里看电视的场景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时，他就对那个小小的方盒子充满好奇，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奥秘呢？想到此，顾星宇忙不迭点头：“我愿意，太愿意了！”话语里满是兴奋与期待。

“我姓张，这儿的人都叫我张师傅，你小子以后叫我师傅得了。”张师傅高兴的嘴都咧一边去了，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顾星宇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心，手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鼓起勇气叫了声：“师傅”，然后低下了头，小声说：“我叫顾星宇，师傅叫我星宇就行了。”那声音如同蚊子叫，却带着满满的真诚。

这时，张师傅才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顾星宇。他心中不禁感慨，这是个多么忠厚老实的小伙子啊。此刻，张师傅的眼神中溢满了欣慰与喜爱，恍惚间，他仿佛从顾星宇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有了师傅后，顾星宇心里仿佛有了主心骨，无论做什么都觉得踏实不少。每次目光触及师傅，一股暖流便在他心底悄然涌动，就好似在这偌大而陌生的城市里，寻得了一处温暖的港湾。

可让张师傅纳闷的是，一到饭点，顾星宇总会找借口磨蹭一会儿，从不跟他一道去食堂。张师傅还特意留意过，食堂里压根不见顾星宇的身影。这孩子到底在干啥呢？师傅心里犯起了嘀咕，可又不敢贸然去问，只能在心里暗自猜测各种可能性。“难道是我这个师傅哪里做得不好？说错了什么话？可……应该不会啊……这孩子老实本分，我看人不会看错的。”他思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越是想不明白心里就越难受，越难受就越急切地想要弄清楚缘由。

不知不觉，十多天就这么过去了。这天中午，饭点又到了。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落在车间的地面，映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张师傅特意嘱咐道：“星宇，该去吃饭啦，今天跟师傅一起走。” 顾星宇原本摆弄零件的手顿时停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应：“师傅，我……我想晚点儿走……您先去吧……” 话刚说完，他便急忙动手整理起零件，动作显得颇为慌乱，就好像在刻意遮掩着什么。

张师傅见状，没再多言，转身径直朝着食堂走去。师傅刚一离开，星宇赶忙收拾好手头东西，急匆匆走向更衣室。他脚步急促，仿佛生怕自己的秘密被旁人察觉。

来到食堂后，张师傅根本无心吃饭，当即转身折返。他暗自下定决心：今天非得搞清楚星宇究竟在鬼鬼祟祟做什么！他远远地跟着星宇来到更衣室，发现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隙，从缝隙中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张师傅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这时，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星宇，你该不会……是在偷东西……吧”张师傅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顿时，一股凉意从心底猛地窜起，一直凉到脚底，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赶忙贴着墙边的铁柜，小心翼翼地悄悄探出头去一瞧，不禁脱口低呼：“星宇！” 张师傅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一阵心疼难以遏制地涌上心头，眼眶也渐渐湿润。回想起刚才自己那不堪的想法，他满心懊悔，伸手朝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把。

顾星宇蹲在衣柜边上，一只手拿着个冷馒头，另一只手捧着个掉漆、满是痕迹的搪瓷杯，正一口一口地啃着。估计是馒头太干，他像是被噎住了，赶忙仰起头，对着杯子大口大口猛灌几口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用力地把食物咽下去，随后放下杯子，用手在胸口来回抚了好一会儿。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形显得更加瘦小、孤单，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张师傅眼眶噙着热泪，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便轻手轻脚退出更衣室，直奔食堂。到了食堂，他什么也没说，径直打了一饭盒烩菜，又要了一份大米饭，而后再次匆匆走进更衣室。他脚步急切且笃定，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对顾星宇的心疼。

“拿着，赶紧吃饭，要是不吃，以后就别喊我师傅了。” 张师傅说完，赶忙别过头去，他实在不敢看向顾星宇，生怕自己忍不住掉下泪来。顾星宇被师傅的突然现身惊了一下，脱口而出：“师傅！” 紧接着，他慌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那模样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这小子，天天就知道啃干巴巴的馒头，身体还要不要啦？你挣的钱都干啥去了，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张师傅越说越气，嗓门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话语中满是愤怒与心疼：“赶紧把这饭吃了，要是不吃，就别在这儿干了！”说着，他伸手一把从顾星宇手里将剩下的半个馒头抢了过来。

顾星宇浑身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他颤抖着双手，缓缓端起张师傅递来的饭。每往嘴里夹一口菜，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往饭盒里掉落，起初只是几滴，随后如决堤的河水般奔涌，顺着脸颊滑落，流进嘴里，和着饭菜一同被吞进肚里。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与感动，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了。

张师傅看着这一幕，心疼不已。这孩子究竟遭遇了什么难处？哎！他几次张嘴，却欲言又止，他了解星宇这小子，自尊心很强，罢了，他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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