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星儿姑父去世

中元节刚过，洪井村仿佛还未从那沉重的氛围中挣脱出来。天空像是被一层灰暗的薄纱所笼罩，迟迟不肯散去，使得整个村子都浸在一种沉闷而阴郁的气息里，那股压抑劲儿，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破旧的土坯房错落其间，墙皮剥落，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一位中年汉子静静地躺在炕上，身形消瘦得仿若只剩一副骨架，似乎一阵微风就能将他吹走。他面色苍白如纸，干裂的嘴唇微微抖动，他吃力地伸出干瘪的手轻轻拉住身边盘膝而坐的老婆，声音微弱如同游丝，却满含着无尽的牵挂：“孩子他妈……以后我要是不在了，你……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啊。咱那几个娃，都还小，还得你多操心呐。老大那孩子，性子直，容易吃亏，你得时常劝着点；老二心思细腻，可别让她受了委屈……让老大老二多照顾着点弟妹们。咱爸妈走得早，这个家，就全靠你了……”

“咳咳咳——”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如同汹涌的浪潮，无情地打断了男人的话语，他的身子随着咳嗽剧烈地起伏着。全枝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泪水瞬间决堤，她紧紧握住男人那瘦骨嶙峋的手，泣不成声：“他爸，你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咱们还要一起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一起享清福呢……”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哀求与期盼。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那黯淡的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却仍在努力散发着最后的温暖：“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清楚……答应我，好好过日子，别为我太伤心，日子还长……”全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地点着头，那不断滑落的泪水，打湿了两人紧握的双手：“嗯……嗯……”

“别哭，听我把话说完。”男人颤抖的手费力地碰了碰全枝的膝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我病倒后，你就再没去看过星儿……光照顾我这病身子……咳咳咳……”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全枝忙伸出手，一只手轻柔地拍打着男人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仿佛想通过这温柔的动作，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脯，试图安抚他那急促的呼吸。

男人轻轻推开全枝的手，嘴唇微颤，声音微弱却又坚定：“听我说，大半年了，全福住在马鞍村……那女人厉害……全福对星儿照顾得少……咳……咳……”男人喘了几口气，像是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接着说道：“全有那个样子……我想星儿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我走了……你就带着孩子们搬过去住……我知道……知道你放心不下那娃……这样省得你两边跑，太累了……太累了……等娃大了……大了就会好……好……” 说着，男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唇微抿，那模样安静而祥和，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却不知，他已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孩子他爸——”全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仿佛能穿透整个村子，响彻在这片阴霾的天空下。她无法接受这个疼惜她、理解她，与她携手走过半生的憨厚老实的男人，就这样突然永远地离开了她。此刻，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如同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心被撕裂般疼痛。

五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此刻围在父亲身边，他们相拥而泣，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孩子们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悲伤与无助，他们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但父亲的离去，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与迷茫。

两个月后。

深秋清晨的阳光，如同温柔的使者，小心翼翼地穿过斑驳的树叶，洒进了那间略显陈旧的教室。金色的光芒轻柔地落在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脸庞上，为他们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晕。孩子们面带微笑，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安静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他们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老师，小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期待，又有即将迎来惊喜的兴奋。

老师在讲台上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孩子们的心弦上。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孩子的身上缓缓扫视着，那目光，既像是在寻找一件珍贵的宝物，又像是在对孩子们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选拔。过了一会儿，老师停下脚步，双手有力地撑在讲桌上，神情庄重而严肃，郑重地宣布：“同学们，经过学校和老师从你们平日里的成绩、品德、文艺活动表现等多方面的再三考量与选拔，最后决定推荐咱们班顾星宇同学代表学校，去参加市里的歌咏比赛。” 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热烈的掌声，那掌声如同一阵阵激昂的乐章，在教室里回荡。同学们一边鼓掌，一边向星儿投去羡慕、鼓励的目光，晓东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把手高高举过头顶，用力地为星儿鼓掌，那兴奋的模样，仿佛去参加比赛的是他自己。

“顾星宇，你真棒！”

“顾星宇，你真厉害！”

“顾星宇，我们向你学习！”

“……”

一声声赞美如同潮水般向星儿涌来，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星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两眼呆呆地发愣，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那纯真的脸庞上，写满了惊喜与难以置信。

“哼，好什么好！老师偏心，凭什么让他去，一个小破星！一个小乞丐！”后面的周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那尖锐的声音如同利刃，瞬间划破了原本和谐的氛围。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同学们正在鼓掌的小手，尴尬地停在了胸前，或是头顶，大家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知所措，谁也不敢吱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触怒这紧张的气氛。

“周强！”老师提高嗓音，大声点了周强的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目光严厉得如寒冬的冰霜，直直地射向周强，“周强，你怎么和同学说话？向顾星宇道歉！”

周强一下子像被戳破的气球，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安静地坐了下来，但他的小嘴却撅得老高，头气呼呼地撇向了墙，一脸的不服气，心里暗自想着：哼！给小破星道歉，等着吧！

星儿被这么一闹，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不敢看老师那严肃的目光，更不敢去面对同学们异样的眼神。他害怕，害怕同学们再翻出他那些不堪的过往，比如捡食物的事儿。他慌忙把头低低地埋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躲开所有的目光。他在心里默默祈求老师：“老师，我不用周强道歉，不用道歉，别招惹他了，求你了老师。”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肩膀也跟着轻轻晃动，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正如星儿所想，老师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但随后老师说了一句话：“周强，咱们不耽误上课，放学后你来办公室找我。”

星儿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怔，原本埋在胸前的头猛然抬起，怔怔地望着老师，眼中满是惊恐。他又缓缓扭头，悄悄瞟了一眼周强，正好与周强那充满挑衅的目光相遇，星儿瞬间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快速回过头来，心里想着：“完了，放学他会不会打我啊。”就这样，星儿心神恍惚地过了一上午，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放学后，星儿和晓东俩人一边走，一边商量参加歌咏比赛的事儿。他们讨论着选什么歌，注意什么细节，每天练习几次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两人的脸上洋溢着对比赛的期待与憧憬，仿佛忘却了刚才的不愉快。

“站住！”俩人正聊得开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吼叫，那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威胁。“是小胖！”星儿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吓得俩人立马停住了脚步。

小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那嚣张的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旁边跟着的，自然是瘦猴。

小胖双手叉腰，像一座小山般往他俩面前一站，在星儿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堵难以翻越的高墙，让他望而生畏。星儿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小胖对视。

“听说我弟因为你个小破星儿又挨批了？还被叫去了办公室，现在还没出来，你想回家？哼！”小胖一脸不屑地看着星儿，那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愤怒。

“不是，是周强骂星儿的，不关星儿的事儿。”晓东勇敢地站了出来，一本正经地争辩道。

“滚一边去，你算老几？有你啥事儿？”瘦猴恶狠狠地说道，说着上去朝着晓东肩膀就是一拳，那拳头带着一股蛮劲。晓东一个踉跄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星儿急了，眼眶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央求道：“小胖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们别打晓东，和他没关系的，你们别打他，打我吧，都是我的错。”

“这下怂了？你不是在老师那儿挺厉害吗？你不是挺讨老师的喜吗？” 小胖一边说着，一边推搡着星儿，星儿瘦弱的身子在小胖的推搡下摇摇欲坠。

“我没有，我没有。” 星儿边哭边为自己辩解，可他的辩解在小胖和瘦猴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在他们眼里，星儿的辩解仿佛就是一种挑衅。被小胖和瘦猴一顿推搡辱骂之后，星儿带着满脸泪痕、满心委屈，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家走去。

经过庄口时，星儿不由地向庄外望去，那闪着泪光的眼睛里，透着满眼的期盼。“姑姑好长好长时间都没来看我了，姑父的病还没好吗？还是姑姑也不喜欢星儿了。” 想到这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他没有伸手去抹眼泪，而是任由它不停地流，仿佛想将心里所有的委屈与难过统统随着泪水流出来。

星儿挂着一脸泪水，使劲儿推开小院的柳条门，那门发出“嘎吱”一声，仿佛也在为他的遭遇而叹息。他发现小院多了一辆木头手推车，那手推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咦！奇怪，谁的推车啊？”星儿心里慌慌的，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一抬头，发现小屋上的烟囱里正冒着青烟，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是大伯吗？大伯没上山吗？”星儿有些小欢喜，心中的不安似乎也减轻了几分，他小跑着奔向小屋，此刻，他多想看到大伯那熟悉的身影，投进大伯温暖的怀抱，让大伯好好抱抱他，给他一点安慰，让他忘掉今天的委屈与伤害。

门缓缓推开了，就在推开的一刹那间，星儿惊呆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今天是怎么了？我是做梦吗？”他张大的小嘴却发不出声来，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

“星儿，咋了？不认识姑姑啦？”全枝柔声问道，她轻轻摆手招呼星儿过来。哥哥姐姐们也纷纷围在星儿身边，稀罕地叫着星儿的名字，那一声声呼唤，充满了亲昵与关怀。

“姑姑——”星儿如梦初醒，一头扑进姑姑的怀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找到了温暖的巢穴。他拦腰使劲儿怀抱住姑姑的腰，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那哭声中，包含着无尽的委屈、思念与喜悦。任凭姑姑怎么安抚都无济于事，全枝只好任由星儿去哭，她知道这孩子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她轻轻拍了拍星儿的肩膀，呢喃着：“哭吧，把委屈哭出来，哭出来好，以后有姑姑在，哥哥姐姐们在，不会再受气了。哭吧！”

慢慢的，星儿的哭泣变成了抽泣，转而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姑姑，发现姑姑瘦了好多，那原本圆润的脸庞变得消瘦而憔悴，他又看向哥哥姐姐们，也是一脸愁容，他又向身后瞅了瞅，奇怪，怎么没有姑父？他的小心思在琢磨着。全枝似乎看出了星儿的小心思，拉起星儿的手，说道：“星儿啊，你姑父他……”

全枝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你姑父去世了，以后姑姑就搬过来和你们一起住，你和大伯和姑姑咱们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

“真的吗？”星儿眼睛亮了，眼里是隐藏不住的惊喜，然而瞬间，那惊喜又消失了，他难过地低下头，“可是，可是姑父……”星儿再抬起头时，眼里已满含泪花，他望着姑姑，想安慰姑姑，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望着姑姑。

“星儿别难过，都会过去的。”全枝再次将星儿搂在怀里，嘴里喃喃着，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实，仿佛能为星儿遮风挡雨。

突然，星儿像想起了什么，从姑姑怀里挣脱出来，破涕为笑：“姑姑，老师让星儿去参加歌咏比赛，听说要去市里比的。”刚才还哭哭啼啼的小脸一下子充满了骄傲。

“真的吗？太好了星儿！姑姑高兴！高兴呀！”全枝的脸上也绽放出了欣慰的笑容。

“弟弟你真厉害！”哥哥姐姐们也替星儿开心。

星儿小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什么，他歪着脑袋，看了看姑姑，又伸手摸了摸书包，伸进去掏出了那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口琴，那口琴虽然有些破旧，但在星儿眼中，却是无比珍贵的宝贝。他使劲儿吹了一声，喃喃道：“明天是星期天，我又能见到康老师了，我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师，好好跟老师学，我一定要得第一名。”

对于星儿来说，这一天过得特别漫长，他盼啊盼，终于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醒来，他连早饭都没心思吃，就带着他的口琴直奔镇上去。说也奇怪，姑姑来了才一天，星儿的胆子好像一下子变大了，走起路来那小步子铿锵有力，那小胸脯也挺起来了，整个人精神抖擞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大功夫就来到了镇子上，星儿加紧脚步，小跑着来到了他熟悉的“他乡乐坊”。星儿在门口站定，喘了喘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感觉浑身精神又整洁了才轻轻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洪亮而有磁性的声音，是康老师，星儿难掩内心的激动，他感觉有好多开心的事儿要告诉老师，比赛！姑姑来了，像妈妈一样不走了，想想他都觉着开心。

“吱呀——”星儿轻轻推门进去，“咦——”好奇怪，星儿发现屋里没有一个孩子，只见康老师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怀抱着那把大吉他，一边随意的拨弄着。一边向他投来和善而亲切的目光。那吉他的琴弦在康老师的指尖下发出悦耳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温暖的故事。

“星儿来了！”康老师起身将吉他靠在椅子上，星儿扫视了一下屋子，又看了看老师，脸上满是好奇，疑惑，但又不敢问。

康老师正要说什么，可刚一张嘴，话还没出口，被星儿抢先了一步：“康老师，过几天我要去市里参加歌咏比赛了，接下来我要好好练习，一定得第一名，老师你能多教我练习几次吗？”星儿仰起小脸，期盼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老师，那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坚定。

星儿话音一落，康老师眼睛里闪出异样的光，是惊喜，也有自豪。他蹲下身子，两只大手按在星儿肩膀上，嘴里不停夸赞：“好啊！好啊！老师没看错，打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音乐天才，终于，终于有机会了。”说着，他起身拉起星儿的手：“过来，老师陪你练，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你应该被更多人发现，你一定要从这里走出去。”

“嗯，老师那我唱什么？”星儿歪着头，天真地问道。

老师看了看星儿，又转头望向窗外，眼神迷茫，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初次与星儿相遇之时的情景，那一幕犹如电影般，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那时，星儿的眼神里满是无助，像是汪洋中迷失方向的孤舟，那央求的目光，仿佛在向世界祈求一丝温暖，而空洞的眼眸深处，隐隐透露出对生活的迷茫与无奈。他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布料打着大小不一的补丁，在风中轻轻晃动，似乎在无声诉说着生活的艰辛。这样令人心疼的生活场景，如同一把锐利的钩子，深深地触动着康老师的内心。

此刻，康老师心潮犹如澎湃的海浪，起伏翻涌，各种情感在心中交织涌动。他不假思索，迅速拿起吉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全身心沉浸在对星儿的疼惜与期望之中。紧接着，他的指尖用力拨动琴弦，刹那间，激昂的音乐如泉水般骤然涌出。伴随着音乐，他嘴唇微微张开，深情的歌声悠悠地传入星儿的耳中，随后，那动人的旋律在整个屋子里缓缓弥漫开来：

破旧屋檐 雨滴滑落

无人的角落  我独自沉默

妈妈的背影  渐远模糊

我的世界  只剩荒芜

校园的热闹  与我相隔

形单影只   脚步也落寞

那些讥讽的话语如乱箭穿梭

心被击中  泪在眼眶中闪躲

夜幕落下  星星亮啦

我仰起头  轻轻诉说

星星星星  你听到吗

心中委屈 不知向哪说

星星啊  是我的伙伴呀

听我歌唱  给我温暖呐

生活虽苦  嘲笑很多

有你相伴  我不再害怕

音乐是希望的魔法

带着我飞 穿越黑暗啊

未来的梦 我会抵达

和你一起 把美好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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