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星儿见到了爸爸

七月的天闷热的很，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铅板压抑着，毫无生气。庄子里那条狭窄的巷子，地面的青石板早已被岁月打磨得坑洼不平，每一道沟壑都仿佛承载着星儿的悲伤与无奈。巷口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知了在上面叫个不停，似在低诉着星儿的孤寂。

自姑姑走后，已近半年时光，星儿真的再没看到姑姑，他心里也在担心着姑父的病，姑父一定病的很严重，不然姑姑是不会不来看星儿的，想着这些，星儿的内心更加忧郁。

因此，每到周五放学，他都会习惯性地来到村口，静静地站着，目光痴痴地望向小路的尽头。小路蜿蜒曲折，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间，那是姑姑离去的方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期盼，仿佛只要自己看得够久，姑姑就会突然出现在那小路的拐角处，带着温暖的笑容，呼唤着他的名字。然而，每一次，当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直至夜幕吞噬最后一丝光亮，他的希望都会如泡沫般破碎，留下的只有满心的失望，那失望就像冰冷的海水，一次次将他淹没。

没了姑姑的庇护，星儿的日子愈发艰难，像寒冬里没有炉火的屋子，冰冷刺骨。

这天又是周五了，下午放学后，铅灰色的天空愈发低沉，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要下雨了吗？星儿如往常一样，背着破旧的背篓，拿着柴刀，急匆匆前往山上捡柴。

当他背着柴返回到村口时，正巧碰到小胖和瘦猴带着几个孩子在玩耍。小胖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个弹弓，在这沉闷的氛围中，肆意地笑着，笑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星儿看到他们，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与躲避。他想转身绕开，可小胖那尖锐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他，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狡黠光芒。小胖朝着身边的孩子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孩子便像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一般，一哄而上，将星儿围在中间。

“哟，这不是没爹没娘的小破星儿嘛，又出来捡破烂啦？”小胖阴阳怪气地说道，那声音好似一把带着倒刺的箭，直直刺进星儿的心里。周围的孩子立刻哄笑起来，那笑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割着星儿脆弱的自尊。

星儿紧紧地攥着手里的柴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小脸涨得通红，那是愤怒与屈辱交织的颜色，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燃烧着怒火，直直地怒视着小胖。

瘦猴走上前，猛地推了星儿一把，这一推带着十足的恶意。星儿一个踉跄，瘦弱的身体在恐惧中摇摇欲坠，差点摔倒。“咋滴啦，还不服气吗？”瘦猴挑衅地看着星儿，嘴里呼出的气仿佛都是对星儿的轻蔑。“还敢瞪眼啊？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星儿咬着牙，嘴唇都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咸咸的血腥味在口中散开。他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他不想招惹他们，转身想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

可小胖他们却变本加厉，开始动手抢星儿背篓里的柴。“不行，这是我捡的，我还要用它做饭的，你们不能抢。”星儿奋力反抗，他那小小的身体在几个孩子的围攻下显得那么渺小无助。因为身体瘦小，他被无情地推倒在地。

地面的石子毫不留情地擦破了他的膝盖，鲜血渗了出来，洇红了他破旧的裤腿。手掌也在挣扎中磨出了血，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背篓里的柴散落一地，在地上显得杂乱而凄凉。

“哇——”星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中充满了委屈、愤怒与无助。“你们坏！我恨你们！”他边哭边愤怒地喊道，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星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小胖他们笑得前俯后仰，那笑声仿佛是对星儿痛苦的嘲笑。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欺负星儿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吼：“你们在干什么！”

这吼声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这压抑的氛围。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气势汹汹的男人正疾步走来。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雨滴落在他的身上，却丝毫没有察觉。

星儿一边揉着眼睛哭着，一边顺着声音望去。透过眼前模糊的泪雾和飘洒的细雨，泪光中好似映照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爸爸！”星儿有些不敢相信的呢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立马停止哭泣，双手使劲儿抹去眼泪，他仔细一看，没错，真的是爸爸！

“爸爸！”星儿一阵惊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一翻身站了起来，全然不顾膝盖和手掌的疼痛，朝着爸爸跑去。他像一只受伤的小鸟，一头扎进了爸爸的怀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大哭，好似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痛苦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全福佝偻着背，紧紧环抱着星儿，他那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星儿的头。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此时此刻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嘴唇微微颤抖着，嘴里不止一遍的呢喃着:“爸爸不好！爸爸不好！”那眼泪在静静地无声地流，一滴一滴滴在了星儿的头上，那泪水饱含着愧疚与心疼。

“嘭——”突然一颗小石子弹在了星儿后背，“哇！”原本抽泣的星儿又一次放声大哭，小手摸向了后背，那疼痛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全福抬头一看，小胖手里架着弹弓，还没来得及放下。全福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愤怒，他立马将星儿护在身后，几步跨到小胖身边，眼神死死地盯着小胖他们，那目光仿佛能将人冻结。

“你们这些孩子，为什么欺负我家星儿？”全福的声音低沉而愤怒，吓得小胖他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叔……叔，我们……我们就是闹着玩的。”小胖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的嚣张劲儿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畏惧。

“闹着玩？把人推倒，还抢东西，用弹弓打，这是闹着玩？”全福因为愤怒而眼睛发红，眼神更加严厉，那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今天你们必须给星儿道歉！”

小胖他们低着头，不敢吭声，过了一会儿，在全福的逼视下，小胖他们只得极不情愿地对星儿说了声“对不起”，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

“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星儿，不会轻饶你们！”全福警告道。小胖他们如获大赦，灰溜溜地跑开了，跑远后还回过头来不服气地大声嚷嚷着:“小破星以为我怕你吗？我告我妈去，就说你爸打我，你们等着。”

全福转过身，心疼地看着星儿，眼眶泛红，那眼中满是自责与心疼。“星儿，爸爸没本事，让你受苦了。”星儿再也忍不住，扑进爸爸怀里，又放声大哭起来。“爸爸，我好想你……”爸爸紧紧地抱着星儿，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

父子二人紧紧相拥，泪水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遭受的苦都随着眼泪一同流淌出去。不知过了多久，星儿那因委屈和痛苦而剧烈起伏的肩膀，才渐渐平缓，情绪也随之慢慢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原本飘飘洒洒的雨势突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雨滴很快打湿了星儿的头发，一缕缕发丝紧紧贴在他那还带着泪痕的小脸上。全福见状，眼神中满是心疼，赶忙伸出那粗糙却温暖的大手，紧紧牵住星儿的小手，快速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柴枝，每捡起一根，都像是拾起了生活里那一点点微薄的希望。柴枝上还带着些泥泞，可全福丝毫不在意，他将柴枝麻利地重新放进背篓，随后，直起身子，稳稳地背起背篓，牵着星儿，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刷刷”的雨声充斥在耳边，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一曲激昂乐章。那如注的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却好似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正在慢慢洗刷掉他们身上所背负的所有阴霾。

星儿和爸爸回到家后，屋子里阴暗而潮湿，全福打开灯，那盏灯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这个简陋的家。全福细心地给星儿处理伤口，他从破旧的柜子里翻出一块棉布，沾上温热的清水。他的动作很轻很轻，每碰一下伤口处，星儿就皱一下眉头，身子也跟着向后躲，但星儿还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知道爸爸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再让爸爸担心。

刚处理完伤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风灌了进来，吹得那盏灯左右摇晃。是全有回来了，他身上披着一条破麻袋，全有看到全福，先是一愣，随即憨憨地笑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激动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全福也上下端详着哥哥，眼里不由的溢满了泪花，他很清楚的知道，把星儿，把这个家丢给全有，他内心是有多么的不安与愧疚，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知道全有和星儿过得很苦，可他自己也是有苦无处说。

父子三人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暂时忘却了之前的不愉快。然而，平静的时光并未持续太久。

雨似乎小了，但还是能听到“滴滴答答”滴落的声音。全福正准备做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顾全福，你给我出来！你这么大人了凭啥欺负我家小胖？” 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小村庄原本宁静的傍晚。那声音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了这个刚刚有了一丝温暖的家。星儿和爸爸对视一眼，赶忙出门。

只见小胖妈妈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的一摊积水中，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愤怒。她身后还跟着哭哭啼啼的小胖，小胖见到星儿，立马假装害怕似的躲到妈妈身后，手指着星儿，抽抽搭搭地说：“妈，就是他，他和他爸爸打我。”

星儿一听，害怕地躲在爸爸身后，一只手揪着全福的胳膊，着急地辩解：“不是我，是小胖他们先欺负我的，爸爸都看到了！”全福也在一旁点头，客客气气地说道：“嫂子，事情不是小胖说的那样。今天是小胖带着几个孩子抢星儿的柴，还把星儿推倒了，我赶到的时候星儿正哭呢。”

小胖妈妈却根本不听，眼睛一瞪，像一头发怒的母兽，提高了音量：“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家小胖向来老实，怎么可能欺负人？肯定是你家星儿平日里调皮捣蛋，欺负了我家孩子，现在还倒打一耙！而且，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打我家孩子。”

全福皱了皱眉头，耐心解释道：“嫂子，真不是这样的，真是你家孩子欺负星儿，而且经常欺负。今天我亲眼看见，况且，我也没有打你家孩子，只是说了几个孩子几句就走了。你也别光听小胖的啊。”

“哼，你还尽挑有理的说！我家孩子我还不了解？”小胖妈妈不依不饶，“今天你必须给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说着，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瞬间泥水爬满了她的衣服。“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家人欺负人啊，他老婆是个狐狸精勾引人，他还欺负小孩子，我没法活了。”

这话一出，全福如炸雷击顶，利剑穿心，身子晃了几晃，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强忍着内心的刺痛，打起精神。然而，脑海里却如电影般一幕幕在回放，不论美好还是悲伤，每一帧都鞭打着他受伤的灵魂。那些过往的苦难、妻子的离去、孩子的委屈，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村民，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有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开始对星儿父子投来异样的目光，那目光像冰冷的箭，射在星儿父子的身上。星儿又急又气，眼眶红通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自己被欺负，小胖妈妈却颠倒黑白，还闹到了家门口。

全福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胡搅蛮缠的小胖妈妈，又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大家邻里邻居的，都知道我们一家人的情况。我们像是欺负别人的人吗？我常年不在家，留下星儿和他大伯，你们也清楚他大伯的情况，可怜的娃吃了上顿没下顿，说话都不敢大声说，娃才8岁，小胖13岁，娃敢欺负他吗？今天这事儿确实是小胖他们先欺负星儿，我求你们大家放过我们这可怜的一家人吧！”

人群安静下来了，大家都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孩子，大声说道：“婶子，今天确实是小胖先抢星儿的柴，还动手推倒了他……” 紧接着，又有几个孩子站出来证实了全福和星儿的说法。

小胖妈妈听到这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这些小兔崽子们没向着小胖说话。但她依旧嘴硬，站起身来，揪了揪沾满泥水的衣襟，冷哼一声：“哼，就算是这样，你们也不该吓唬我家小胖！” 说完，拉着小胖，灰溜溜地走了。

邻居们见事情真相大白，也都散去了。星儿看着爸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爸爸，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们？狐狸精是啥？”爸爸轻轻抱住星儿，安慰道：“星儿，她们胡说，别难过。生活中总会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但只要我们不做坏事，不昧良心，总会真相大白，会给我们公道。”星儿懂事地点点头，在爸爸温暖的怀抱里，他感受到了力量，仿佛那些无端的麻烦都不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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