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星儿见到了爸爸

乐善庄仿佛从冰雪封存的童话梦境里悠悠转醒。举目四望，漫山遍野尽是葱茏绿意，微风轻柔地掠过脸颊，风中满是青草与绿树交织的芬芳。

“慢点……慢……慢点儿呀。”在那片葱葱郁郁的林子里，一声吆喝，带着些许焦急，一声紧似一声地传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孩子般天真无邪的嘿嘿嘿笑声，这笑声，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其中蕴含的宠溺之情，如同细密的春雨，丝丝渗入人心。

“大伯，大伯，快点儿，快点儿追星儿呀！”只见星儿，恰似一只灵动的小猴子，在林子间左突右窜，那灵活的身姿，在斑驳的树影下跳跃。全有则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追赶着，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又满是宠溺与包容。爷俩这一追一跑，欢笑声在林间回荡，那叫一个畅快。

“不……不行……”全有喘着粗气，他缓缓地靠着一棵树，身体顺着树干一点点滑落，最终无力地坐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滴落在了衣领上。

星儿回头，瞧见大伯坐在树下，便像一只归巢的小鸟，迅速折返回去，挨着大伯坐下，小嘴同样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像极了一个鼓足了气的小风箱。几只受了惊的小鸟，扑腾着翅膀在头顶乱飞，发出一阵嘈杂的叫声，盘旋了几圈后，又稳稳地落回到树梢，还时不时叽叽喳喳叫上几声，仿佛在诉说着刚才的惊吓。

星儿背靠着树干，小手托着下巴，仰起脸，一会儿向左瞅瞅鸟儿，一会儿又向右看看。突然，他眼中闪过一阵惊喜。“大伯，快看呀，鸟窝！是鸟窝呢！我想要小鸟！大伯，帮我嘛！”星儿激动地站起身，指着树杈上的鸟窝又蹦又跳，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宝物的孩子。

全有也咬着牙站了起来，拖着那条不便的腿，一瘸一拐来到对面的树下。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拍树干，那手掌上布满了岁月的老茧，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沧桑。他抬头看了看，目光顺着树干向上攀升，直到看到那高高在上的鸟窝，眉头微微皱起，摸了摸脑袋，心里直犯嘀咕：“这可……怎……么够……得着。”他低下头，看了看满眼期待的星儿，心中一阵纠结，不……行，星儿……这……么喜……欢，无……论如……何……得想……办法。

全有在原地转了一圈，捡起一根长长的树枝，踮起脚，朝着那鸟窝捅去。一下，两下，眼看着鸟窝摇摇欲坠，“扑棱”一声，一只浑身光溜溜的小家伙掉了出来。

星儿立马冲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捧起那只小家伙，那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大伯，这是啥？”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那眼神，清澈得如同山间的清泉。

“鸟……鸟宝宝，呵呵……”全有傻傻地笑着回答，那笑里带着对星儿的宠溺。

“鸟宝宝！鸟宝宝……”星儿嘴里喃喃自语，又抬头看了看树梢落着的那只扑棱着翅膀喳喳乱叫的小鸟，眼神中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那是它的妈妈吗？此刻，他眼中那份最初的欣喜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与无尽的落寞，甚至还有些许藏在心底的羡慕。

他把脸凑近小家伙，在它软乎乎的身体上轻轻蹭了蹭，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

“小鸟，小鸟，那是你妈妈吗？”他轻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孩子的纯真与懵懂。小家伙在他的手掌心里扭动翻滚着，似乎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回到妈妈的身边。

只见树梢的那只鸟飞了下来，在星儿身边扑棱着翅膀转几圈，每一次扇动翅膀，都仿佛扇动在星儿的心尖上。最后，它落在了星儿的脚旁，歪着头，看着星儿，眼中似乎也充满了担忧。

星儿看了看大伯，眼中闪烁着泪花：“大伯，星儿不想要小鸟了，它妈妈会伤心的，它不能没有妈妈。”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如同清晨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哎……哎……听星儿的。”全有使劲儿地点着头。

“大伯，快抱星儿，抱高点儿。”

全有赶忙扔掉那根树枝，双手稳稳地抱起星儿，那双臂膀，虽然有些瘦弱，却充满了力量。

星儿一手攀住树干，脚踩在大伯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使劲朝那个鸟窝伸去。还差一点，还差一点……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小脸憋得通红，终于，他将那个小家伙放回了窝里，然后又仔细地把那个被大伯顶得歪歪扭扭的鸟窝给摆弄正了，这才慢慢下来。

全有疼爱地摸了摸星儿的小脑袋，那抚摸，如同春风拂过嫩柳。星儿没有吱声，只是落寞的抬头看着全有，眼中满是委屈与迷茫。

“大伯，妈妈还会回来吗？她是不是不喜欢星儿，不要星儿了，我也好久没见爸爸了，他们都不喜欢星儿吗？”他不敢直视全有，仿佛害怕听到那个残酷的答案，说完忙把头深深埋在了胸前，那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飘零的树叶。

“不……不是……妈妈……妈妈好……喜欢星儿……爸爸……爸爸……”全有两只手在空中慌乱地摆动着，好像什么也说不清楚，又似乎什么也说清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面对孩子的无奈与心疼。

“星儿……走……走……回屋……做……饭吃……”全有拉起星儿的小手，那双手，粗糙而温暖，想带他回屋里，他看到星儿不开心了，星儿不开心，他的心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蹭”的一下，星儿突然甩开全有的手，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跑去，那背影孤独而决绝，似一只受伤的小鹿。

“星……儿……星儿……”无论全友怎么喊，星儿头也不回地跑了，那呼喊声，在林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全有无奈地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那泪水，浑浊而苦涩。他扭身朝小屋一瘸一拐地走去，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不知跑了多久，星儿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伯没有追着，他才放心地顺着一棵树干坐了下来，嘴里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他抬起胳膊胡乱地擦了一下额头渗出的汗珠，那胳膊上，满是奔跑时留下的划痕。

他小小的脑袋里满是那只小鸟，以及爸爸妈妈离去的身影。他不停地捶打着脑袋，仿佛想把这些痛苦的记忆都赶走，可那些画面却像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星儿哭了，开始只是眼睛蒙着一层雾水，就像清晨山间的薄雾，透着一丝朦胧的悲伤。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那泪珠，晶莹剔透，却饱含着无尽的委屈。慢慢的，悄无声息地哭泣，变成了一阵阵心酸的呜咽，那呜咽声，如同夜空中飘荡的孤魂，透着无尽的凄凉。

“妈妈，妈妈，你在哪儿？你走了，爸爸也走了，你们都不要我和大伯了，是星儿不乖吗？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了？妈妈你在哪儿？” 星儿越哭越伤心，越想越委屈，平日里受的委屈，白眼，嘲笑，侮辱，在此刻一股脑的都浮现在眼前，他幼小的心灵已然崩溃。

“妈——妈——”他扯开嗓子大喊，稚嫩而无助的呼喊声在树林的上空飘荡，似一只迷失方向的孤雁在哀鸣。

星儿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山沟里潺潺的流水声。那沙沙声，仿佛是树林在无声地叹息；那流水声，仿佛是大地在默默哭泣。

半个时辰之后，星儿哭累了，喊累了，他慢慢平复了心情，站起身径自朝林子外走去，他想到了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对，我要去我的宝地。”想到这，他那满是泪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每次不开心受了委屈都会去那儿呆着，说也奇怪，只要一走进那个地方，什么烦心事儿都烟消云散了。

“哇咔咔！好久没来了，洞前竟然长了那么多草哦！还有小花花，还不容易被人发现。”星儿那小嘴高兴地都裂开了，一个人喃喃自语不停，仿佛忘记了刚刚所有的痛苦。

他扒开草丛，向洞口走去，忽然脚下一个没踩稳，一个屁蹲儿坐了下来，“哎哟——”

好像有什么东西蹭到了屁股，一阵酸痛袭来。他伸手一摸，硬硬的，还有点割手。拿起来一看，是个长条铁片模样的东西，厚厚的，侧面有一排大小均匀的小方孔。

“这是啥东西呀？”星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好奇地摆弄端详着，眼中满是好奇与欣喜。

他从来没玩过什么稀罕玩意儿，也没人给他买过。如今捡到这么个稀奇古怪的东西，他觉得特别好玩，稀罕得不得了，拿着它就走进了山洞。

像往常一样，他跟自己捏好的那些小泥人儿挨个打了招呼，然后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说道：“小泥人儿，我今天捡到宝贝啦，这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玩具，我好开心呀，你们陪我一起开心好不好呀？”那语气，就像在和最亲密的朋友分享最珍贵的宝藏。

他仍旧好奇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啥呢？想着想着，他不由自主地把东西放到嘴边，对着那排窟窿使劲一吹，“叨……叨……”他吓了一跳，又吹了一下，“咪……咪……啦……啦” 他翻过那些窟窿研究了一会儿，“难道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吗？”

这次，他认真地把窟窿一侧放在嘴边，一个一个地吹，“叨……瑞……咪……发……哨……啦……啦……啦”星儿一口气吹出一长串声音，而且越来越好听。就这样，他在这儿捣鼓了大半天，吹得越来越熟练。他还发现，从不同位置吹，发出的声音各不相同，有的响亮如同鼓号，有的轻快好似山泉，有的低沉仿佛哀怨……总之，各种声音都十分悦耳。那声音，仿佛是他内心的倾诉，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回应。

“这到底是什么好玩的呀？”星儿心里直犯嘀咕，但他也不再多想了，只觉得自己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伯。

星儿钻出山洞，又把洞前的青草整理了一下，好把这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基地”遮挡起来，然后朝着他和大伯的小屋跑去。

刚走进林子，就听到远处传来大伯的呼喊：“星……儿……星儿……回……来……吃……吃饭啦……”一声比一声高，好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星儿回家的方向。

“大伯，我在这儿呢，星儿在这儿！”爷俩顺着彼此的声音找寻过去。当看到大伯的那一刻，星儿撒腿就飞奔过去，一下子扑进全有的怀里，在他怀里不停地蹭着。

“乖……乖……”全有轻轻拍着星儿的后背。

“大伯，看呀，我捡的，我捡到宝贝啦，它能发出好多好听的声音呢。”星儿得意洋洋地向大伯炫耀着自己的宝贝。

全有也像孩子似的，从星儿手里拿过宝贝瞧了瞧，乐呵呵地笑了：“口……口琴……星儿……捡……捡到口琴啦……这是口琴。”

“口琴？”星儿不太明白，但他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宝贝。

爷俩回到屋里，星儿用大伯的手帕把口琴擦了又擦。不一会儿，那只口琴就被星儿擦得明晃晃的，漂亮极了，“哇咔咔。”星儿更是对它爱不释手。

就这样，在口琴的陪伴下，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转眼夕阳西下，该下山了。爷俩一前一后，穿过田埂地头，踏上了通往村口的蜿蜒小路。刚进村口，远远就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伫立在小路中央。那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那么孤独而又落寞。

随着他们逐渐走近，那模糊的面庞也慢慢清晰起来。

“全……福……”全有一阵惊喜，瘸着腿三步并作两步朝全福走去，那脚步，带着急切与期待。

星儿一听是爸爸，顿时来了精神，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下子抱住全福的腿，不停地摇晃，嘴里喊着：“爸爸！爸爸！”那声音，充满了对父亲的思念与渴望。

全福赶忙蹲下身子，一把将星儿搂进怀里，眼里早已泛起一层水雾，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紧紧地搂着星儿，一句话也不说。

“回……回家吧……”全有拉起全福的手。

“不，哥。”全福甩开全有的手，低下了头，又抬起头看了看全友，张了张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唉——”一声长叹，沉默无言。那声长叹，仿佛包含了生活所有的无奈与心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星儿似乎察觉到了异样，把头埋进胸前，两只脚相互挤碰着，试图缓解此刻的压抑氛围，那小小的身子，在无声地颤抖，仿佛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

不知过了多久，全福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他颤抖着双手，努力一张张抚平，然后蹲下来，把钱塞进星儿的衣兜里，哽咽着说：“星儿，我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办法，爸爸只能给你送点钱，这100块钱，你先和大伯用着，等爸爸有空再回来看你们。”说着已泣不成声，每一句都透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奈，每一声都如同深夜的悲歌。

“我要爸爸！我要爸爸！”星儿推开了全福的手。那双手，是那么无力，却又充满了对父爱的渴望。

全福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几近哀求:“星儿乖，听话，拿着。”

“星儿……想……你”全有走上前来。

“哥……唉”全福把手里的钱放在全有的手上，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那背影，是那么决绝，却又带着一丝不舍。

“爸爸，你不要我了吗？星儿会听话的，还会吹口琴呢，爸爸，星儿现在就给你吹。”星儿抹了抹眼泪，拿起口琴，迫不及待地吹了起来。

说来也神奇，口琴一放到嘴边，轻轻一吹，美妙的声音便从星儿嘴边流淌而出。虽然还不成曲调，但那声音和旋律却异常动听，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声音，仿佛是星儿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在流淌，是他对父爱的呼唤。

全福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嘴里喃喃自语：“依黎！是依黎！”那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怀念，仿佛看到了过去的时光。

全有在一旁也跟着叫道：“依……黎……依……黎，好好听呀。”

声音渐渐变弱，最后停了下来。星儿的小嘴红红的，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又委屈巴巴地看了看全福：“爸爸你别走，星儿每天都给你吹。”那眼神，充满了哀求与渴望，像一把锐利的箭，直直地刺入全福的心里。

全福仿佛突然回过神来，心想，我这是怎么了，依黎，那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奈与绝望。

他看了看星儿和全有，一咬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后传来星儿声嘶力竭的哭喊，每一声都像一把利刃，割在他心上，疼痛难忍，却又无可奈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