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七日回魂

我和林砚月从晌午一直守到傍晚六点，卧室里才终于传出孟云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陈，你可算醒了！”

“你都快把我魂吓飞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和明辉以后可怎么活啊！”

听见陈中华醒了的消息，我和林砚月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冲到卧室门口。

先前还直挺挺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陈中华，此刻已经缓缓掀开了眼皮。

他脸色依旧泛着蜡黄，唇上还没什么血色，但比起上午那副模样，气色已经稳了太多。

“我……我这是在哪儿？”

陈中华的目光落在床边攥着他手的孟云脸上，眼神里全是茫然，看样子他对于先前发生的事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还说呢！你这是中了邪！”

孟云说话时声音颤抖，眼神中止不住的慌乱。

“今天上午我刚出门，你转头就把客厅那口鱼缸给砸了，连里面的金鱼都……都被你生吞下去了！”

“幸亏林姑娘和小宇赶来得及时，再晚一步你恐怕就没命了！”

陈中华听完这话，脸上唰地一下没了血色，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突然侧过身，对着地面就哇哇大吐起来。

混着胃液的碎鱼渣喷溅在地板上，浓重的鱼腥味混着胃酸的酸腐气，瞬间在卧室里弥散开来。

孟云见状慌忙起身，不断拍打着他的后背，拍了几下后孟云转头看向林砚月，语气慌乱道：“林姑娘，老陈这是怎么了，不会有事吧？”

“放心，这是阴气散了之后的正常排异反应，吐出来反而干净。”林砚月语气平静宽慰道。

没过片刻孟云就拿拖把将地面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空气里那股呛人的腥气也淡了不少。

“陈叔，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上还难受吗？”我行至床前看向陈中华忍不住开口问道。

“好多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和林姑娘，要是没有你们，我这条老命今天就得扔在家里。”

陈中华靠在床头，语气里满是心有余悸。

“陈叔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上次我在林湾大厦受了伤，要不是你特意赶回来恐怕我的命就保不住了，要说谢也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

说话间林砚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中华脸上。

“对了陈叔，我听秦宇说昨天夜里你收了一张来历不明的讨命钱，那张钱现在还在你这儿吗？”

“要是还留着，拿给我看看。”

陈中华闻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床头柜：“在……我原本想把那张冥钞烧了，可我担心这东西对你们有用，就放在在抽屉里了。”

林砚月几步走到床头柜前，咔哒一声拉开抽屉。

那张花花绿绿的冥钞果然静静放置在抽屉中，灯光下冥钞上泛起的颜色艳得扎眼。

眼见林砚月伸手就要拿起那张冥钞，我连忙出声拦住她：“砚月，楚前辈特意叮嘱过，这讨命钱沾着阴魂的怨气，随便碰容易沾一身阴气！”

“这张讨命钱的根已经断了。”

林砚月头也没抬，用指尖捏住冥钞的边角便将其拿了出来。

“先前缠在上面的阴气早就散干净了，现在它就只是一张普通的冥钞，没什么危险。”

说话间林砚月将冥钞举起，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片刻后才转头看向陈中华。

“陈叔，寻常孤魂野鬼不会平白无故缠着普通人索命。”

“那脏东西既然把这张讨命钱塞给你，就说明你们之间早有因果。”

“你好好想想，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过什么怪事，或是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怪事……”

陈中华喃喃自语间不断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约莫半分钟后他浑身猛然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想起来了！七天前的夜里我确实发生过一桩事！”

按陈中华的说法，七天前傍晚有位客人打车要去临安城东郊。

那地方偏得很，晚上根本没回程的单子，陈中华想着空跑回来太亏，就比平时多收了二十块车费。

等把客人送到地方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他没敢多耽搁，顺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往市区方向开。

就在出租车刚拐过鸡冠山那道急弯时，他远远就看见马路中间直挺挺躺着个人。

那人身边倒着辆摔得几乎散架的自行车，车轮子早就滚出去老远，倒在了路边的荒地中。

陈中华见状心中一惊，立即停下出租车上前查看。

借着车灯的光亮看去，躺在地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他浑身的衣衫都被血浸透了，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血还在顺着伤口往外渗，眼看着就快没气了。

从现场情况判断应该是前不久刚发生了车祸，现场没有留下其他人的踪迹，这就说明撞人的肇事者早就逃逸了。

陈中华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救人，毕竟这人受伤严重，要是再不赶紧送往医院恐怕就没命了。

没想到的是陈中华刚凑上前准备询问，这时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突然抬起手掌，死死攥住了陈中华的胳膊。

“你……你别想走！”

中年男人虽说声音气若游丝，却咬得极狠：“就是你开车撞的我！你别想跑！”

听到这话陈中华当时就懵了，连忙跟他解释自己只是路过，根本不是肇事者。

可那中年男人像是认定了他，攥着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松口，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就是你撞的我，我要让你赔的倾家荡产，以后要是有什么后遗症全得找你！”

听到这话陈中华顿时傻了眼，这附近又没有其他人作证，万一要是这中年男人一口咬定是他撞了人，那他又该怎么办？

陈明辉再过两三年就大学毕业，到时候买房结婚哪一样不需要钱？

真要是被这男人讹上，他开半辈子出租攒的那点家底非得全砸进去不可，说不定连后半辈子都得搭进去。

仅仅只是几秒钟的工夫他心里那点救人的念头就被恐慌冲得一干二净。

他咬着牙猛的用力甩开那只沾着血的手掌，转身跌跌撞撞钻进车里。

一脚油门踩下去，头也不回的逃离了鸡冠山。

站在床边的孟云听陈中华说完后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老陈，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连半个字儿都没跟我提过？”

陈中华瞟了眼孟云，口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哪敢说啊，就怕你们跟着担惊受怕。”

“鸡冠山附近偏僻，连半户人家都找不到，当时那人倒在路中间流了满地血，怕是早就没气了。”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怕，就怕他醒过来一口咬死是我撞的他。”

“到时候救人不成反被讹，后半辈子都得被这烂事缠死，这年头好人哪有那么好做。”

陈中华说话时满脸都是被逼到绝路的无奈，看的出来他心中对于此事也是十分内疚。

我站在旁边没吭声，心里清楚他这见死不救的行径实在说不过去，可换做谁在那荒山野岭撞见这档子事，怕是也很难不犯怵。

就算最后警方查清楚他不是肇事者，前前后后折腾下来，工作生活全得被搅得天翻地覆。

“陈叔，出事第二天你就没再回鸡冠山看一眼？”我盯着陈中华的眼睛追问。

“我哪敢再回去！”

陈中华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

“万一那人真死在路边，我这后半辈子都得被这噩梦缠得睡不着！”

“当时那人满脸都是血，两只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那模样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脊背发凉……”

话还未说完陈中华后半段话似乎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浑身僵住，双眼瞪得快要裂开。

“陈叔！你怎么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当即上前半步问道。

陈中华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狠狠咽了口唾沫，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昨晚那脏东西刚上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眼熟，死活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刚才提起鸡冠山的事，我脑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昨晚坐我车的那个脏东西，好像跟七天前我在山路上撞见的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

孟云当场发出一声惊呼，浑身瞬间抖得像筛糠。

她手掌死死抱住陈中华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脸色苍白像糊了一层死人纸，说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老陈你别……别胡说……”

“哪……哪有这么邪门的事……”

“我没胡说！”

陈中华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虽然当时那人脸上全是血，可那眉眼轮廓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有错，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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