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烂尾楼

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工地外的围栏早就已经破败的不成样子。

铁皮翻卷裂缝满布，上面被层厚厚的沙尘覆盖，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别说挡住附近的野猫野狗，那围栏中间的缝隙钻个成年人都没问题。

我沿着围栏前行十几米就发现了一个宽度约为半米的缝隙，我俯下身子从缝隙中钻过，轻而易举便进入了废旧的工地中。

此时工地上杂草丛生满目疮痍，地上到处都是垃圾，渣土堆得满地都是。

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些工人留下的建筑器材，不过由于风雨侵蚀上面已经是锈迹斑斑。

我踩着半人高的杂草朝着烂尾楼方向走去，越往前走心里越是打鼓。

要说临安城也是个繁华大都市，这么多地方不选，林砚月为什么偏偏选这栋烂尾楼？

而且刚才司机欲言又止的模样也让我觉得有些蹊跷。

临下车时他告诉我这栋林湾大厦有点儿说法，还让我注意安全，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提醒我这栋林湾大厦有问题。

虽然现在是炎炎夏夜，可工地上寒风呼啸，里面的温度最起码比围栏外低了好几度。

周围的杂草发出沙沙声响，我越往前走心里越没底，甚至有些后悔来这里。

可现在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落到骑虎难下的境地。

工地距离闹市不算近，打个车都不方便，况且林砚月还在楼里，我总不能撇下她自己先溜了。

我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随着步伐迈进黑压压的大楼越来越清晰。

楼前的空地上全是半人高的荒草，杂草间混着碎砖头、断钢筋和水泥块，脚踩上去软一下硬一下，好几次差点崴脚。

借着月色低头看去，墙根底下竟然散落着不少黄色的纸钱，这些纸钱有的被雨泡过又晒干，硬邦邦贴在泥地上。

旁边还有几个裂了口的白瓷碗，碗沿沾着一圈发黑的印子。

瓷碗里的瓜果已经腐烂，还有白花花的蛆虫正在腐烂的食物间蠕动。

看到眼前景象我顿时吓得踉跄两步，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这声音在死寂无声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小伙子，你把我的矿泉水瓶给踢跑了……”

就在我惊魂未定之时一阵沙哑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我猛然回过头，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站在我身后约莫半米处。

这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横生，佝偻着背部，看上去最起码有六七十岁年纪。

她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藏蓝色布褂，布满老茧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废旧的编织袋。

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些废旧的硬纸壳。

看到老妇人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我顿时心中一紧，登时想起了那晚在街上遇到的那个拾荒老妇人。

我下意识将手伸入口袋想要掏出那块玉佩，可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都没有摸到。

仔细回忆才想起前两天我躺在床上时觉得口袋中的玉佩硌得慌，于是就把它随手放在了枕头底下。

如今那玉佩不在我手里，万一眼前这个老妇人当真是脏东西怎么办！

“小伙子，你找什么呢，是不是有东西掉了？”就在我惊慌失措时老妇人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问道。

眼见老妇人似乎发现端倪，我当即急中生智，从口袋中掏出几张零钱就递到了老妇人的面前。

老妇人见到我递上来的零钱顿时一怔，有些诧异道：“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啊？”

“奶奶，您……您大半夜还……还在外面捡废品养家实……是在是不容易……”

“我……我也没多……多少钱，这些钱你拿着别……别嫌少……”

我极力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恐惧，可依旧是浑身发抖，尤其是拿着零钱的手更是颤抖的不成样子。

老妇人明白我的意思后脸上顿时显露出和蔼笑容。

“小伙子，你心肠真好，不过老婆子我有手有脚，没必要拿你的钱。”

“你们年轻人赚钱也不容易，我多少捡点儿废品能养活自己。”

说话间老妇人绕过我朝着被我踢远的那个空矿泉水瓶方向走去。

望着老妇人佝偻的背影我恐惧的心稍微平复了许多。

看样子是我想多了，这老妇人应该不是脏东西。

如果她要是鬼的话早就已经出手害我，又何必等这么久。

老妇人俯身捡起空瓶子将其装进编织袋，随后缓缓走到我面前。

“小伙子，大半夜你来这栋烂尾楼干什么？”老妇人用浑浊的双眼看着我，脸上满是疑惑。

“我……我是来我朋友的……”我看着老妇人回答道。

“找朋友？我在烂尾楼里住了这么久除了我之外可没见到其他人，你找什么朋友？”

听到老妇人说她就住在这栋烂尾楼，我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既然她能一个人在这里住这么久，就说明这栋烂尾楼没问题，要不然她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没有回答老妇人的问题，岔开话题道：“奶奶，你就住在这栋烂尾楼里？”

“是啊，我在这儿住了都两三年了……”

说话间老妇人双眼微微泛红：“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以前我还不信，可现在我信了。”

“自从我那不孝的儿子娶了媳妇后就把我撵了出来，老伴去世的早，我没地方去，只能住在这烂尾楼里，平日里捡点废品勉强维持生活。”

听到老妇人的话我瞬间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心酸。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么悲惨的经历，她这个年纪本应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没想到却被他儿子亲手撵了出来。

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为人子，连畜生都不如。

想到此处我当即将手伸入口袋，又掏出几张面额较大的钞票，直接放在了老妇人的手里。

“奶奶，我身上也没什么钱，帮不了你太多，这点儿钱你留着买点好吃的，就当我替你儿子孝敬你的！”我看着老妇人说道。

老妇人握着钞票的手掌微微颤抖，神情有些动容。

“你真是个好孩子，既然你有这份孝心那奶奶就把钱收下了，不过你说的哪位朋友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为什么要把你约在这里？”

老妇人说话时眼神间显露出担心神色，就像家里的长者担心晚辈那般。

“她说她在林湾大厦六楼等着我，还说有事情要跟我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我看着老妇人直言不讳道。

“六楼……”

老妇人喃喃自语间突然神情骤变，紧接着抬头朝着林湾大厦方向看了一眼。

“小伙子，我虽然不知道你那位朋友找你到底有什么事，可你最好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这地方不太安全。”

“不安全？您不是在这住了两三年了吗，有什么不安全的？”我看着老妇人疑惑道。

老妇人刚想开口，这时她猛然抬头朝着上空方向扫了一眼，紧接着说道：“这栋烂尾楼荒废了这么多年，里面还有不少断裂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我担心会有危险，你还是赶紧走吧。”

“放心吧奶奶，我又不是小孩子，会注意安全。”

“我朋友可能还在楼上等着我，就不跟您多说了，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保重！”

说完我不等老妇人回应，直接转身朝着烂尾楼方向走去。

既然这老妇人在烂尾楼里独自一人住了这么久，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想到这里我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许多。

沿着石阶上行，很快我就来到烂尾楼的入口处，我站在楼洞前朝着里面看去。

此时烂尾楼内部一片昏暗，虽说月色透过窗口映照进来，但能见度依旧很低。

烂尾楼一层地面上布满厚厚的尘土和碎石，其间满是吃剩的泡面桶和各种各样的垃圾，

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即便是站在楼洞口我胃中就已经开始有些翻涌，我真不知道那老妇人是怎么待下去的。

我下意识回头想要再看一眼那老妇人，可等我转过头时楼前已经是空空荡荡，再不见那老妇人半点儿踪迹。

见状我也没多想，以为她是去附近继续捡废品，也就没放在心上，随后转身迈步就走进了烂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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