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颗黑丹，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斗笠老头瘦得像根柴火棒，脸上一层摺一层，眼睛半睁半闭像三天没睡。但他拍我那一下，力道让我半边身子麻了半盏茶的功夫。

“您哪位？”我揉着肩膀。

“你管我是谁，”老头说话像掰干柴，一节一节嘎嘣脆，“你吃丹？能看方子？”

我没答。来历不明的，话越少越安全。

老头也不催，从怀里摸出一个黑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一枚丹。

那枚丹黑得发亮——不是普通丹药那种暗褐，是纯粹的、像把墨汁凝成固体之后又打磨了三遍的黑。没药味。凑近了能闻到铁锈和湿泥混在一起的味道，像刚从地底刨出来的。

“吃它，”老头把丹递到我嘴边，“吃完了告诉我它原本是干啥的。”

我盯着那枚丹看了三秒。直觉说这东西碰不得。但美食博主的职业病犯了——越奇怪的东西越想尝。

我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这一口下去，世界先是一黑，然后猛地炸开一片紫光。我的意识“砰”一下被弹进了一段画面——

一座山的内部。空心的大山，穹顶高得像苍穹。正中央立着一座十层楼高的青铜丹炉，炉壁上爬满了繁复的花纹，每一条纹路都泛着幽紫色的光。炉火是紫色的，一跳一跳，像活着的心脏。

丹炉旁边跪着一圈人。穿着兽皮，发型古怪，脸上涂着白色条纹。他们身体前后摇摆，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咒文，声调像风穿过山洞。其中一个站起来，双手捧着一枚丹——跟我手里这枚一模一样——虔诚地投进炉中。

那枚丹没化。它在紫色火焰里悬浮，缓缓旋转，旋转，然后像一只竖着的眼睛一样，睁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让跪着的人群集体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们的嘴角同时往上翘了三分——同样的弧度，同样的时间，像被同一根线扯起来的。

画面碎了。

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旧货市场的地上。后脑勺磕在一块尖石头上，火辣辣地疼。斗笠老头蹲在我旁边，用那根干柴似的手指戳我脸：“喂，还活着？”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砂纸打磨过：“你那丹……不是给人吃的。”

老头的手顿了一拍：“什么意思？”

“给炉子吃的。”我撑着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那个炉子——活的。你把丹投进去，它‘吃’了，然后它‘醒’了。那圈人嘴角一起往上翘——不是自己笑的。是被什么东西扯着笑的。像提线木偶。”

老头脸上的褶子动了动。他沉默了很久，站起来，把那枚被我咬了一口的黑丹收回怀里，转身就走。

“哎！这丹哪来的？！”我冲他喊。

老头头也不回，抛过来一句：“地底下。埋了三百年了。”

“哪个地底下？！”

“你自己找。”

他三两步就消失在人堆里，瘦得跟个影子似的。我站起来拍灰，旁边几个摊贩都在看我——一个穿青云宗杂役服的年轻人躺在地上翻白眼，嘴里念叨“活的炉子”——估计觉得我是从宗门跑出来的精神病。

但我知道。我刚才看见的东西，比我在青云宗吃到的所有丹加起来都大。那座山、那炉子、那些人、那只“眼睛”——指向的不是一张失传丹方，是一个被彻底掩埋的时代。

我把传送符攥紧，决定先回丹峰再说。

刚走到旧货市场门口，又被拦住了。这次是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脸白得不像活人，嘴唇薄得像刀片，笑的时候只有左边嘴角动。

“周师兄？久仰。”他拱了拱手，“我家主人想请您吃顿饭。”

“你主人哪位？”

“您到了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那个半拉子笑容，后背又凉了一度。但我低头看看自己兜里那几枚从钱管事那儿顺的渣渣，再想想那枚黑丹的来路——如果这个“主人”能给我更多线索，我赌一把。

“行。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件事。”

“请说。”

“你家主人——跟八十年前烧回气散丹房的那位，什么关系？”

黑衣人的笑容终于完全展开了。两边嘴角齐齐往上翘了三分——跟我画面里那群兽皮人一模一样。

“主人说，”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您看到黑丹之后一定会问这个。他让我转告您四个字。”

“哪四个字？”

“‘我在等您。’”

我的后背凉透了。但脚已经迈出去了。

黑衣年轻人把我领到丹霞城深处一座院子。院子正中央摆着一口丹炉——跟我画面里那座十层青铜炉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百倍。炉边坐着一个白袍老者，背对我。他开口第一句：“你吃了我的丹。那只‘眼睛’睁开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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