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帝关门前的抉择

“十万年前，你把我埋在帝关下时，有没有想过，我还活着？”

第七层城门前死寂。

陆沉停下脚步。

他没拔剑，也没解释。

手伸进旧军大衣的口袋，摸出那枚灰色的“夜”字令牌，随手抛了过去。

灰令在半空划出弧线，砸在黑甲兵俑的胸口。

暗红阵纹接触到令牌的瞬间，骤然一滞。

原本疯狂搏动的血光迅速暗淡，退回甲片深处。

断风低头。

金属颈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着掉在脚边的灰令，又抬头看向陆沉。

“顾长夜说，你认令不认人。”陆沉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断风盯着陆沉看了很久。

他握着断枪的右手松开。

枪尾砸在石板上，砸出一圈裂纹。

接着，这具封存了十万年战魂的黑甲兵俑，屈起一条腿，靠着城门墙根，就地坐了下来。

“大帅。”断风开口。

声音嘶哑，带着金属特有的共振。

“你不该来。”

陆沉走过去，在断风对面两米外停下。

木拐杖点在地上。

“说说。”陆沉看着他胸口那块藏着催化阵的暗红甲片，“他怎么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

断风仰起头。

后脑勺磕在城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十万年前那个晚上，你燃尽帝血封印裂缝。我跟第七军的弟兄冲在最前面，被崩塌的帝关基石活埋。”

断风停顿了一下。

“我没死透。”

“你的帝血洒在基石上，余温渗进来，护住了我最后一丝意识。”

“我在石头底下压了三千年。每天都在等大帅吹集结号。”

陆沉拿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杯里的水面晃动了一下。

“后来，集结号没响。顾长夜来了。”断风抬起金属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把我从石头缝里刨出来，把我的魂抽出来，塞进这堆破铜烂铁里。”

“他告诉我，大帅死了。但帝关不能没人守。”

断风放下手。

视线落在陆沉身后的白柒和姜晚身上，很快又收回。

“我就在这里坐了十万年。”

十万年。

断风说出这三个字时，金属下颌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陆沉垂下眼皮。

眼底的暗金光芒沉了下去。

“三年前，这扇门后面的封印裂了一条缝。”断风继续说。

“顾长夜又来了。”

“他补了门。然后告诉我，你还活着。在蓝星。”

陆沉手指摩挲着保温杯边缘。

三年前。

正是万界国运战场降临蓝星的时间。

“他重新布置了这里。”断风用断枪指了指身后的城门。

“外面那些石碑上的字，是他刻的。”

“他把第七层的钥匙交给我。他说，大帅一定会来。”

“他让你守门，是为了逼我用帝血？”陆沉问。

“是。”断风点头。

“顾长夜算准了。”

“你看到外面的弟兄变成怪物，绝不会视而不见。”

“你救人，就必须动用帝血。你用得越多，复苏得越快。”

断风看着陆沉的眼睛。

“他要你重新做回沉渊大帝。他不信这天下有人能护住蓝星，除了巅峰时期的你。”

陆沉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塑料螺纹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门后面是什么。”陆沉问。

“没有帝血。”断风摇头，“终极奖励是假的。”

“你体内正在复苏的那些，才是真正的奖励。”

“这扇门后面，放着帝关的门闩碎片。”

帝关门闩。

陆沉眼皮跳了一下。

十万年前，他亲手将门闩锁死，断绝了诸天万族通往蓝星的唯一通道。

“顾长夜留了话。”断风坐直身体，残破的黑甲当啷作响。

“他说，大帅来了，让他自己选。”

断风复述着顾长夜的留言。

“推开这扇门，取走门闩碎片。帝关会在三个月内彻底重开。”

“万界残存的生灵有了一条退路。”

“但蓝星，将直面万族冲击。”

陆沉没说话。

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不推门。门闩碎片会在三年内自然消散。”

“到时候，帝关永远锁死。万界彻底毁灭。”

“蓝星独自存活，但会被诸天遗弃。永远成为一座孤岛。”

三个月。

三年。

这不是简单的生与死。

这是顾长夜摆在陆沉面前的阳谋。

救万界，蓝星现在就要流血。

保蓝星，万界就得死绝。

白柒站在后方，握着回炉短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白。

姜晚屏住了呼吸。

白头鹰国，战略决策厅。

奥古斯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听见了吗？三年！”奥古斯特盯着屏幕，“只要陆沉不推门，蓝星就能永远安全！诸天万族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霍华德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议员先生。”霍华德开口，“如果万界毁灭，蓝星成为孤岛，国运战场也会随之崩溃。”

“我们现有的超凡力量、基因技术，全都会失去源头。”

“而且……你确定一个连万界都能毁灭的力量，三年后不会波及蓝星？”

奥古斯特的表情僵住。

华夏国运指挥中心。

秦山坐在总指挥位上，盯着屏幕。

“总指挥。”许文博看着数据面板，“如果陆老推门，三个月后，我们可能要面对比现在强百倍的敌人。”

秦山没看数据面板。

目光始终停在陆沉身上。

“五百种子计划加快进度。”秦山开口。

“通知各战区，三个月内，必须拉出一支能打硬仗的超凡部队。”

许文博愣住：“您觉得陆老会推门？”

“他不会让别人替他死。”秦山看着屏幕，“十万年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演武场陷入死寂。

陆沉站在城门前。

他没有回头看白柒和姜晚，也没有去看那扇透着煞气的黑石城门。

他只是看着断风。

“你信他说的？”陆沉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万界，真的在毁灭？”

断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巨大的城门。

门缝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我不知道。”断风说。

他回过头，直视陆沉的眼睛。

“但这十万年来，每年都有一道世界毁灭的气息，从门缝里漏进来。”

断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数了十万次。”

“一年一道。从来没断过。”

城门的缝隙里，忽然刮出一阵风。

风里没有煞气。

只有千万生灵的哀鸣。

声音穿透石壁，穿透黑甲，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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